这些不同的假说贯穿了影片始终,在电影和现实之间分叉出不同路线。这也是导演霍纳斯·特鲁埃瓦的任务,这位自由的思考者穿梭在纪录片和虚构之间,将电影作为一场爱侣、朋友与更大世界之间的持续演出。《八月处子》[La Virgen de Agosto, 2019]带着侯麦式的日记体,跟随伊萨索·阿拉纳(也是作者在现实中的伴侣)在马德里的各处游历,与对话、历史、神秘与恋爱相遇,但影片也在夜晚从侯麦的原点岔开:日记“翻页”的动作并不重置一天的时间,而是倒置了夏日的温度,我们继续和女主角停留在夜晚的时刻,因为在这座城市中,人们总是彻夜不眠。在长达五个小时的《谁能阻挡我们》[Quién lo impide, 2021]中,特鲁埃瓦跟随一群高中学生经历她们的青春年月,在集体创作中邀请她们上演属于自己的虚构情节,而这些被书写的生活愿景将留在作品自身的乌托邦中,现实生活的片段与排演的戏剧情节互相反射。这种将搬演作为集体实验的尝试也出现在阿拉纳的导演首作《女孩们都很好》[Las chicas están bien, 2023]中,其中一群女演员来到乡间的度假屋中排演戏剧,而这种生活的实验,从入住新居到结交友谊,为人物的戏剧打开新的场所和观众,也成就了特鲁埃瓦—阿拉纳大家庭(包括他们的合作伙伴)的传统和典礼。
La Virgen de Agosto (2019)Quién lo impide (2021)Las chicas están bien (2023)
《分手派对》同样是一次面向观众的邀请,正如两位主角在朋友、亲人与陌生人之间分享他们的计划,特鲁埃瓦正面拍摄这些相遇,稀疏的镜头数量维持那种排演般的简明。对计划的排演在重复中被不断考量。拥有一个想法或一种假设,便是意味着要同他人分享,去在不同的环境下测试这些假设,不仅接受他人的想法,也是为了得到他们自身的生活学问。如果在电影中,举办一场聚会总是显得如此自然,那是一切仪式的诞生邀请着我们去创造场面调度,不仅是电影的调度,也是日常的。但现实生活同样存在。因此,聚会作为一种被电影化的概念,尽管在摄影机面前十分自然,也需要被从反方向被考虑。在《八月处子》中,我们已经发现,特鲁埃瓦深受好莱坞黄金时代的神经喜剧,以及美国哲学家卡维尔[Stanley Louis Cavell]在《寻找幸福:好莱坞再婚喜剧》[Pursuits of Happiness: The Hollywood Comedy of Remarriage]一书中对这一类型的论述的影响,在本片中,在片中扮演父亲的著名西班牙导演费尔南多·特鲁埃瓦(也是作者的父亲),再一次将影片的思考回溯至那里。老特鲁埃瓦总结了卡维尔的论题:“电影,能让我们变得更好吗?” 小特鲁埃瓦则将这个问题稍作修改:“一个‘电影’的想法,足够改变我们的生活吗?” 事实上,正如导演在《电影手册》的采访中所言,影片中的这场离婚/再婚,不仅仅是一对夫妻之间的,更也是现实与电影之间的。
从《春闺风月》(原名即“糟糕的真相[The Awful Truth]”)、《育婴奇谭》[Bringing Up Baby, 1938]到《淑女伊芙》[The Lady Eve, 1941],神经喜剧正是那股力量,一种破坏性的反转带来的爱,为了使一个人脱离自己的现状,不再将世界视为理所当然。因此,我们也不能理所当然地拍摄一部神经喜剧:这些电影中并不存在风格游戏,既不包含显而易见的效果,也缺少心理上的伎俩。霍华德·霍克斯和麦卡雷总能正面地拍摄他的人物,并要求他们使用自己的全身来表演,如果一个乐团要演奏音乐,那么摄影机则必须站在能关照每个乐手的地方。正面是唯一的法则。一位电影人永远不可能“致敬”一部霍克斯或麦卡雷电影,他们只可能以自己的方法来唤起他们的精神,无论它喜剧与否。事实上,尽管影片中致敬电影史的片段不在少数,《分手派对》也从未成为所谓的“迷影”电影,当影片中的夫妻为了一部电影而争吵,那并非因为他们是否喜爱片子本身,而是因为对任何电影的观看和评论,都必然评论了观者的自身,为电影辩护也是为自己辩护。
Technical information
----------------------
published on Sat Jul 20 2024
source added at Thu Jan 22 2026 04:05:59 GMT+0800 (China Standard Time)
source modified at Thu Jan 22 2026 04:08:48 GMT+0800 (China Standard Time)
generated at Thu May 07 2026 16:48:09 GMT+0800 (China Standard Time)
took 5.12ms to render
messages: (none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