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主题在《幻爱钟情》[Histoire de Marie et Julien, 2003]再次出现。怎么能够忘记这样一个镜头呢:女人慢慢地从试图自杀的男人紧握的掌心抽出利刃;然后,更为缓慢而坚定地,她在自己的手腕上刻下一条更为狭长的伤痕。她紧紧盯着男人的脸庞,与男人不同,在她脸上显露的痛苦不是来自伤口的痛楚,而是割开手臂这一行为本身难以挽回的必然性。为了让他看到世界的法则,她不惜把世界切开给他看。世界通过伤口向爱人们昭示自身。就像在白昼的幕布背后发现了黑夜,现在时间也无法再毫无忧虑地单向奔流。通过一个简单的手势,玛丽让自己从朱利安的世界消失了。里维特在这里用一个场景的重复让生者与死者的时间分道扬镳。难道相爱的人们注定只能追赶着两者的间隙而生活吗?
我们无法为里维特的作品找到一个开端。故事总是从中间开始:《巴黎属于我们》[Paris nous appartient, 1961],一位朋友的死亡;《出局》[Out 1: Noli me tangere, 1971],一个四散分离的团体;《四个女人的故事》[La Bande des quatre, 1989],一名在里维特所生活的世界里被捕的知识分子1(但在电影中,他的秘密最终得到了保护);《不羁的美女》[La Belle Noiseuse, 1991],一幅未完成的画作;《幻爱钟情》,一段早逝的爱情⋯⋯从第一部长片开始,失败的主题——大多时候,作品的失败——似乎已经标画着里维特的整个兴趣领域的地形。他难道不是说过,作品仅仅是被剩下来的东西?
我们为了失败而开始工作。我们为了死者而开始书写与拍摄。失败带来表象的破裂,从此一切都一分为多。开端不存在,然而踪迹留存。一次接近,一次碰撞,一次触碰,一次断裂——被Hélène Frappat称为真理性瞬间[moment de vérité]的东西,被部署、撒播(以便能够再次撒播:收获是不可能的)在里维特的作品中,构成并处于分享中,这些当下在场的瞬间[moment de présent],正如Frappat准确地命名的那样,并不给予其当下在场以外的东西。通常,作品要求我们有所筹划,以便先行捕捉、固定、占有它们(或是被占有)——然而里维特展现的是作品的失败。他的人物(游戏的人,游荡的人⋯⋯)往往精力充沛,但在作品的要求面前他们是疲惫的:发生的瞬间总已经逃离作品的要求——找回那个瞬间的努力从来只是徒劳——留下的只是踪迹。行动着的人必须也同时成为躺下的人,无所期待而只是等待,在这种等待中,有什么东西到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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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ublished on Fri Oct 10 202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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