译者注⁠:《⁠奥托⁠》[Othon]是法国古典主义剧作家皮埃尔⁠·⁠高乃依创作的五幕诗体悲剧⁠,取材于罗马皇帝加尔巴统治末期的史事⁠,围绕皇位继承⁠、政治婚姻与宫廷派系之间的角力展开⁠。原作采用法国古典戏剧常用的“⁠十二音节亚历山大诗体⁠”⁠,每两句诗行一韵⁠。本版本是在影片中文字幕制作与校订过程中同步整理的中文阅读稿⁠,并非精校的文学翻译⁠,仅供参考⁠。

第一幕

第一场

阿尔班

阁下⁠,仗着您的厚谊⁠,我才敢冒昧直言⁠;
我知道自己辜负了这份宽容⁠,也知道会惹您不快⁠。
您一定会怪我探问太多⁠,
但我若有所隐瞒⁠,才是对您不忠——
隐瞒我所听见的任何一句议论⁠,
关于您在这新朝之下新生的爱情⁠。
众人诧异⁠,像奥托这样的人⁠,
奥托⁠,您赫赫的战功无愧于您的盛名⁠,
竟肯屈就⁠,迎娶维尼乌斯的女儿⁠,
依附这位横征暴敛的执政官⁠。
诚然⁠,他在皇帝面前无所不能⁠,
可他全部的权势⁠,却只招人憎恶⁠,
而且他的权势愈盛⁠,就愈是损坏人们的爱戴——
那份本该献给皇帝德行的爱戴⁠。

奥托

人们惊诧于我另有新欢⁠,
是因他们从未真正懂得宫廷之道⁠。
我这样的人⁠,永远无法脱离宫廷⁠;
没有退隐之处⁠,也没有阴影能将我藏住⁠。
若得不到君主的宠信⁠,
便只有死路一条⁠,除非另寻靠山⁠。
君主亲自作主时⁠,我辈可安心追随⁠,
不必担心因此招来祸患⁠;
功绩和门第自会使我们脱颖而出⁠。
可一旦君主听任旁人摆布⁠,
受托掌权的重臣⁠,
又只拿自己的私利当作治国的道理⁠,
这些怯懦之徒⁠,敌视一切有胆识者⁠,
竭尽严酷的手段⁠,要把我们逼入绝境⁠,
除非我们机敏而及时地俯首听命⁠,
躲开他们因疑惧而起的狂怒⁠。
元老院一推举加尔巴⁠,
我即令我的辖地奉行他的法令⁠,
众人都看见⁠,是我率先向新君献上
一整支军队⁠、整整一个行省⁠。
于是我自认是他最早的追随者之一⁠,
可维尼乌斯已捷足先登⁠。
你也看见获释奴隶马尔西安如何劫掠⁠;
他已与拉库斯把持了通向皇帝的一切门路⁠。
想见皇帝⁠,全要看他们是否乐意⁠。
为了在宫廷立足⁠,我只能从三人中选一人投靠⁠。
我看着他们三人⁠,在这个皇帝治下争先恐后⁠;
他已年老⁠,坐不了多久皇位⁠。
他们三人竞相奔忙⁠,
争看谁能吞下这转瞬即逝的统治⁠。
余下可选的靠山都令我厌恶⁠,
我一度还盼望能不依附任何一方⁠。
但宁菲狄乌斯在罗马被杀⁠,
给那个判他死罪的宠臣腾出了位置⁠,
拉库斯因他的死当上了禁卫长⁠;
而为了给这桩黑暗勾当再添最后一笔⁠,
同一伙凶手又去刺杀了
瓦罗⁠、图尔皮利安⁠、卡皮托和马克尔⁠。
我明白⁠,是时候作出打算了⁠:
尼禄的旧臣正被逐一清除⁠,
从前那整个宫廷⁠,如今只剩下我一人⁠;
若没有靠山⁠,很快便会轮到我⁠。
我在这疑惧中选了维尼乌斯⁠,
为求更稳妥⁠,又想与他联姻⁠。
另两人没有姐妹或女儿可嫁给我⁠;
没有这层牢固的姻亲纽带⁠,他们的一切都值得怀疑⁠。

阿尔班

您的求婚获准了⁠?

奥托

⁠,我本早该与普劳蒂娜结为夫妇⁠、命运相连⁠,
可那两位争权的对手懂得怎样劝阻皇帝⁠;
离了他们⁠,皇帝什么也不敢应允⁠。

阿尔班

所以您的全部爱情只是一种政治算计⁠,
嘴上表白的⁠,心里却毫无感受⁠?

奥托

起初的确如此⁠,阿尔班⁠,
可这政治算计已经变成了爱情⁠。
她的一切都令我欢喜⁠,一切都令我着迷⁠;
在这珍爱的人面前⁠,我最初的顾虑也显得可笑⁠。
维尼乌斯是执政官⁠,维尼乌斯权势显赫⁠;
他出身高贵⁠,虽热衷钻营⁠,
虽沿着宠臣们惯走的路追逐权势⁠,
普劳蒂娜却厌恶他这种谋求功名的奔忙⁠,
她的心高贵而宽厚⁠。

阿尔班

无论她多有品德⁠,您的心也该略有动摇⁠。
加尔巴的侄女将以帝国陪嫁⁠;
有这样的嫁妆⁠,足以令人倾心求娶⁠。
她叔父很快就要替她择夫⁠;
您的功绩和出身已如此耀眼⁠,
若再添上皇冠的光辉⋯⋯

奥托

即使我能割舍所爱⁠,
卡米耶也肯如此垂青于我⁠,
使我有理由盼望她接受我的求爱⁠,
可若像你所说⁠,娶她便能登上皇位⁠,
那三位暴君却都还没厌倦做暴君⁠。
未经他们首肯便向她求婚⁠,
只会招来三人的联手对付⁠。
尤其维尼乌斯自尊心强⁠,受此侮辱⁠,
定会不择手段地毁掉我⁠。
如果我胆敢把目光转向卡米耶⁠,
他甚至敢当着诸神的面向我复仇⁠。

阿尔班

但请您再想想⁠:我妹妹陪在卡米耶身边⁠,
我正好可以从中相助⁠,眼下机会难得⁠。
换作别的追求者⁠,早就动心了⁠。
您若敢追求她⁠,我还有更多内情可说⁠。

奥托

你拿这无用的诱饵去劝诱别人吧⁠。
我的心全属普劳蒂娜⁠,对卡米耶紧闭⁠。
所爱之人的美⁠,变心的羞耻⁠,
新欢未必求成⁠,危险却必至⁠,
这一切都给你的计划设下无法逾越的障碍⁠。

阿尔班

阁下⁠,转眼之间便能发生奇迹⁠。
那两位强敌也许正乐意
让维尼乌斯失去您这样一位女婿⁠,
若其中一人恰好向加尔巴举荐您⋯⋯
不过⁠,归根结底⁠,我并没有听到什么确切消息⁠。
他们太猜忌我⁠,不会向我吐露⁠;
但若让我直说自己的推测⁠,
假如我是他们⁠,就会举荐您⁠。

奥托

他们谁也不会如你所愿⁠。
即使让加尔巴选一位继承人⁠,
真能给他们带来几分快意⁠,
他们也只会借这项选择保全自己⁠,
只会推荐依附于他们的人⁠。
我知道⋯⋯可维尼乌斯来了⁠。

第二场

维尼乌斯

让我们单独谈⁠,阿尔班⁠;我要同他说话⁠。
我相信您爱重我⁠,阁下⁠,
也因爱我的女儿而关心我们一家⁠。
我需要一个证明⁠,
不只是求爱者殷勤尽责的那种证明⁠。
我要更坚实的证明⁠,配得上一个非凡人物⁠,
配得上一颗真正足以统治罗马的心⁠。
您必须不再爱她⁠。

奥托

什么⁠?为了证明爱情⋯⋯

维尼乌斯

不只如此⁠,阁下⁠,在今天这重大的一天里⁠,
您还必须爱上别人⁠。

奥托

⁠,您竟敢这样要求我⁠?

维尼乌斯

我知道⁠,您一心只想娶她⁠。
但她⁠、您和我都将死去⁠;只有您变心⁠,才能救我们所有人⁠。
阁下⁠,您也许还欠我一份人情⁠:
若不是我用自己的权势挡住他们的图谋⁠,
拉库斯与马尔西安早已除掉您⁠。
现在轮到您替我挡下这致命的一击⁠,
若您不能从心里割舍普劳蒂娜⁠,
你们二人也会随我一同覆灭⁠。

奥托

我的求婚刚获准⁠,正满怀最甜美的希望⁠,
您竟命我变心⁠!而且是您亲自下令⁠!

维尼乌斯

听我说⁠。
这门显赫的联姻会给我们带来荣光⁠,
使我刚才提到的那两人极为忌惮⁠。
他们紧紧缠住加尔巴⁠,
以至于他到现在还不肯下令⁠,成全我们的婚事⁠。
他们这样阻挠婚事⁠,已清楚地说明⁠,
他们有多嫉妒⁠、多仇恨您和我⁠。
照我们双方如今敌对的情势⁠,
如果不先除掉他们⁠,他们很快会除掉我们⁠。
这是再明白不过的事实⁠。
阁下⁠,下面的话都以此为依据⁠。
加尔巴年老衰朽⁠,又见自己没有子嗣⁠,
以为人们因此蔑视他的年迈衰弱⁠,
也觉得没人愿效忠一个来日无多⁠、
没时间好好回报臣下的君主⁠。
他见四处骚乱迭起⁠:
叙利亚的士兵几近叛变⁠;
维特里乌斯也带着高卢和日耳曼
两地的联军逼近⁠。
加尔巴麾下的老部队不情愿地服从他⁠;
禁卫军更是对他怨声载道⁠。
他们认为宁菲狄乌斯被卑鄙地献祭⁠,
这场冤死正催促他们向凶手讨还公道⁠。
加尔巴知道这些⁠,打算立一位年轻的继承人⁠,
重新收服军心⁠,平息他们的怒火⁠。
他希望得到稳固⁠、完整而安宁的权力⁠,
只要立卡米耶的夫婿为凯撒⁠,承继帝位⁠。
可夫婿的人选⁠,他还在犹豫⁠;
而我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您身上⁠,阁下⁠。
所以⁠,为了这重大选择⁠,我极力称颂您的胆识⁠,
拉库斯则已把票投给皮索⁠。
马尔西安含糊其辞⁠,
但无疑会站到拉库斯一边⁠。
唯一的补救⁠,是争取卡米耶本人的支持⁠。
如果她投我们一票⁠,他们的票便无法占先⁠。
如此双方票数相等⁠;
平局之中⁠,加尔巴会偏向侄女的选择⁠。
他特意把决定推迟到今天稍后⁠。
请把我们头上这道雷霆⁠,转引到那两人身上⁠。
我再对您说一遍⁠:面对这些强大的妒敌⁠,
我只能仰仗您⁠,阁下⁠。
不论您最初选择我女儿⁠,能让我怀有怎样的期待⁠,
比起做我的女婿⁠,我更盼望您成为我的皇帝⁠。
若最终登位的是他们选定的君主⁠,
我看我们难逃灭顶之灾⁠。

奥托

⁠,阁下⁠,在这件事上⁠,您实在太信任我⁠,
太确信我会服从您了⁠。
我现在只听从我的激情⁠;
普劳蒂娜才是我唯一的志向⁠。
您的友情若逼我离开她⁠,
便比拉库斯的仇恨更残酷⁠。
若我注定遭此不幸⁠,死在他的命令下⁠,
还是因失去她而悲痛至死⁠,对我又有什么分别⁠?

维尼乌斯

阁下⁠,一颗伟大的心⁠,无论爱到何种地步⁠,
必要时总能克制自己⁠。
波佩娅当年至少同样令您倾倒⁠,
别人从您身边夺走她⁠,您也没有为此死去⁠。

奥托

⁠,阁下⁠。但波佩娅不忠⁠,
她只想要皇位⁠,她爱我不及爱她自己⁠。
她对我的那点爱⁠,只把我的婚床
当作跳板⁠,好登上尼禄的婚床⁠。
她嫁我只为接近尼禄⁠,
哪怕伤害我⁠,也要在他身边立足⁠。
于是他们以荣誉为名⁠,将我放逐⁠,
为了不再看见我⁠,便任命我做了总督⁠。
可我爱慕普劳蒂娜⁠,也在她心中称王⁠。
命我们熄灭如此美好的爱火⁠,
这实在⋯⋯我不敢说下去⁠。
阁下⁠,罗马还有别人⁠,能更好地支持您的谋划⁠。
有人心里爱慕卡米耶⁠,
也会满心欢喜⁠,感激您助他登上帝位⁠。

维尼乌斯

就算我承认⁠,别人也能怀抱这种希望⁠,
可您确定⁠,他们真会站在我们这边吗⁠?
他们能否讨卡米耶欢心⁠,您就比我更清楚吗⁠?

奥托

您以为她就会更容易接受我⁠?
我这样一个另有婚愿的人⋯⋯

维尼乌斯

实不相瞒⁠,我刚从加尔巴那里出来⁠,便想去和她谈谈⁠,
我想试探她在这方面的心意⁠,
便提了几个人选⁠,催她考虑⁠。
听到那些名字⁠,她一片冷淡⁠,愁容满面⁠,垂下双眼⁠,
我立刻看出她不喜欢他们⁠。
听到您的名字⁠,她却红了脸⁠,随即笑了起来⁠,
又忽然转身离开⁠,不肯对我说一句话⁠。
您懂爱情是怎么回事⁠,
她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意⁠,您可以自己判断⁠。

奥托

我不愿判断⁠,阁下⁠。没有普劳蒂娜⁠,
爱情是我的毒药⁠,幸福也会将我杀死⁠。
若要以失去她的婚约为代价⁠,
皇权的一切快乐⁠,对我都是可怕的折磨⁠。

维尼乌斯

您如此坚定⁠,我本会满心欣喜⁠,
只要这份深情能保住我们的命⁠。
可我们若得不到皇位⁠,就只能告别人世⁠。
等我们都死了⁠,爱情又有什么用⁠?

奥托

阴暗的猜疑让您陷入无谓的恐惧⁠;
皮索并不残酷⁠,会让我们活着⁠。

维尼乌斯

他会让我们活着⁠?可我曾举荐您⁠!
就算他不怕我们留在罗马⁠,
我们共同的敌人也会操纵他⁠,
替他先行除去我们留在罗马的后患⁠。
阁下⁠,一旦被提名角逐帝位⁠,
无论以后发生什么⁠,都只能要么统治⁠,要么被杀⁠。
遗腹子阿格里帕在提比略治下没活多久⁠,
尼禄也没有放过他的妻弟⁠。
皮索也会出于同样缘故杀您⁠,
除非您赶在皮索之前动手⁠。
从清醒的政治判断来说⁠,没有折中余地⋯⋯

奥托

爱情才是我一心钻研的唯一政治⁠。
阁下⁠,您举荐我毫无用处⁠;
您要我掌权⁠,我却只懂得去爱⁠。
若主宰命运的星辰⁠,肯让我有朝一日
与普劳蒂娜一同统治⁠,我或许能懂得更多⁠。
可要我从如此甜美的所爱身边抽离自己的心⁠,
把一生交给不爱的人⁠!

维尼乌斯

那么⁠,既然这份爱对您如此有力⁠,就去掌权吧⁠;
能立法的人⁠,自然也能离婚⁠。
您登基之后⁠,自会顾念真正的朋友⁠;
等您无所不能⁠,一切便都由您作主⁠。

第三场

普劳蒂娜

⁠,阁下⁠,⁠!无论上天赐我什么命运⁠,
我都不愿靠可耻的手段获得任何东西⁠。
若靠这种卑劣手段⁠,让他的心重新归我⁠,
那便是暴君的行径⁠,有失皇帝的气度⁠。
既然危在旦夕⁠,为保全您⁠,
我愿牺牲我的爱情与全部柔情⁠。
这责任如此残酷⁠,我也会克服心中的恐惧⁠,
只为保住那赐我生命之人的性命⁠。
但我如此强迫自己压下心愿⁠,
绝不肯受那卑劣希望的可耻诱惑⁠。
既然我凭德行制服⁠、放逐了爱情⁠,
便只容它以同样正当的方式回来⁠。

奥托

⁠,这份德行将给我何等残酷的折磨⁠!
阁下⁠,您要我如何服从⁠?
请您看看⁠,若想看清我的全部痛苦⁠,
就暂且放下父亲的眼光⁠,用爱人的眼光来看她⁠。

维尼乌斯

我当然有权珍爱自己的骨肉⁠,
也看得见她的美貌⁠、她的品德⁠。
我甚至相信⁠,若有人除掉我们⁠,
她足以打动另一个人⁠,为我们复仇⁠。
正因此⁠,我们的敌人会认为她可怕⁠,
也正因此⁠,她的死便不可避免⁠。
阁下⁠,我还看出⁠,只要您为情所伤的目光
仍与她相遇⁠,我便不可能说服您⁠,
时间只会在无谓的争辩中白白流失⁠。
免得再争下去⁠,我用三句话说完⁠:
您若得不到皇位⁠,我们三人都必死无疑⁠。
抢在死令之前自行了断⁠,还是等候处置⁠,由您决定⁠。
您自己的事⁠,我交由您决定⁠;
可我和女儿的命运⁠,也押着我的名誉⁠。
她和我的性命⁠,全由我作主⁠,
我会按已经作出的决定处置⁠。
我不怕死⁠,只恨受那份耻辱——
由敌人的手来决定我的死⁠。
我会像一个罗马人那样流尽鲜血⁠,
除非我等候的选择能拦住我的手⁠。
一两个小时内⁠,加尔巴就会作出决定⁠。
你们两个都知道我准备做什么⁠,
一起决定吧⁠。

第四场

奥托

请留步⁠,阁下⁠!若非得抢在这致命的羞辱之前⁠,
就让我先作表率⁠,再请您看看⁠,这耻辱是否⋯⋯

普劳蒂娜

什么⁠?阁下⁠,您竟要当着我立刻寻死⁠?
这配得上罗马人的高贵绝望⁠,
只要他们还有勇气⁠,便随时掌握在自己手中⁠。
这样的死⁠,于您于我⁠,纵然值得建庙纪念⁠,
现在也还不是您为我作出表率的时候⁠。
我们必须活下去⁠,爱情也要求我们如此⁠,
好为我保住父亲⁠,也保护我自己⁠。
您知道我的命与您的命相连⁠,
难道还要任惊乱的心违背我的意愿⁠,
催您赶快赴死⁠,也为我打开坟墓⁠,
把我不肯接受的命运提早送到眼前⁠?

奥托

既然非得拔除我心中全部的爱⁠,
除了用自己的血浇灭爱火⁠,我还能怎么办⁠?
不死⁠,我又怎能⋯⋯

普劳蒂娜

我何曾要您熄灭我给您的全部爱情⁠?
即使不公而残酷的命运⁠,
不再容我们指望幸福的婚姻⁠,
仍有另一种爱⁠,以纯洁无罪的心愿⁠,
超越肉体的结合⁠。
爱火越纯⁠,便越长久⁠,
能让心与所爱永不分离⁠。
这种爱自有真正的快乐⁠,足以让人心醉⁠;
它只求爱与被爱本身⁠。

奥托

这样的净化⁠,需要何等勇气⁠!
即使最伟大的人⁠,也很难做到⁠。
夫人⁠,也容我说一句⁠:
凡是荣誉容许爱情享有的一切⁠,
爱人都会渴望⁠,也想至少保有一份希望⁠;
若不能确信会得到⁠,便以为对方爱得不够⁠。

普劳蒂娜

即便如此⁠,也请您爱我⁠,别要我给您保证⁠,
别夺走您的爱给我的荣耀⁠。
上天啊⁠,普劳蒂娜能这样说⁠,该是何等荣耀⁠:
我心中选择的人⁠,配得上帝位⁠;
一个注定统治世界的英雄⁠,
竟甘愿把全部心愿⁠,都限于在我的锁链中生活⁠,
若非我亲口严令⁠,
他甚至会为我放弃皇冠⁠!

奥托

⁠,您爱我何其浅薄⁠,才会以此为幸福⁠,
竟从这致命的荣耀里⁠,生出一份自得⁠!
夫人⁠,您若爱我⁠,看见我的心
竟能接纳另一份求爱⁠,也该感到痛苦⁠。
想到我不得不把这颗心交向别处⁠,
您早该和我分担同样的悲伤⁠。
可我的全部绝望⁠,丝毫没有使您不安⁠;
您可以失去奥托⁠,却连一滴泪都不流⁠。
您甚至显出喜悦⁠,自己也盼着
让我受尽为我准备的全部苦难⁠。

普劳蒂娜

您的盲目⁠,对我多么不公⁠!
正为减轻您的痛苦⁠,我才加重自己的刑罚⁠。
我也在受苦⁠,正是为了您⁠,才敢强迫自己
一面忍受⁠,一面掩藏⁠,受这双重折磨⁠。
您的一切感受⁠,我心里也同样感受⁠;
我们同怀悲伤⁠,也同燃一份情火⁠。
我也同样绝望⁠,只是懂得掩饰⁠,
装作冷漠⁠,免得您更加动摇⁠。
您也请同样强迫自己克制心愿⁠,
压住感情的外露⁠,守住若无其事的表象⁠。
危局当前⁠,便牺牲外在神情的真实⁠;
要让卡米耶爱上您⁠,就显出对她的热情⁠。
我不禁止您暗自悲伤⁠,
只要别让脸色替悲伤说话⁠;
只要您的双眼不受内心支配⁠,
像我一样⁠,战胜内里的动荡⁠。
照着我的样子⁠,甚至比我做得更好⁠;
带着欣然的面容⁠、平静的面容去见卡米耶⁠。
让她能接受您献上的求爱⁠,
别让表情拆穿您说出的任何一句话⁠。

奥托

⁠,夫人⁠,⁠!我能对她说什么⁠?

普劳蒂娜

此事关乎我的性命⁠,也关乎皇位⁠。
照此行事吧⁠,阁下⁠,时间正在流逝⁠。

再会

把手给她⁠,把心留给我⁠。

普劳蒂娜

若这要求太多⁠,就把手和心都给她⁠;
我的爱您带走⁠,您的爱您收回⁠。
但若我这悲惨处境还令您怜惜⁠,
请始终留给我敬重与友谊⁠,
日后为君⁠,也永远别忘了⁠:
是我逼您⁠、助您登上皇位⁠。

奥托

为什么不许我一死⁠,
好逃过这残酷挣扎带来的无情折磨⁠!

第二幕

第一场

普劳蒂娜

告诉我⁠,奥托向卡米耶求爱时⁠,
他显得勉强吗⁠?她轻易接受了吗⁠?
他的求爱在她那里完全奏效了吗⁠?
她如何接受⁠,他又怎样求爱⁠?

弗拉维

我全看见了⁠,但您这追根究底的性情⁠,
实在太会想方设法折磨自己⁠。
无论还剩多少情意在心里说起奥托⁠,
夫人⁠,能做到的话⁠,就连他的名字也忘掉吧⁠。
您既已为他的荣光战胜自己⁠,
就请在获胜之后⁠,尽享一场完整的凯旋⁠。
您命我复述的这段危险经过⁠,
会让您冒险⁠,再次投入一场苦战⁠。
您的心还没有放下他⁠,
没法看着他爱上别人而无动于衷⁠。
别再那么关心他能否成功⁠,
也别刨根问底⁠,自寻烦恼⁠。

普劳蒂娜

是我亲自逼他装作变心⁠,
他的变心本就是我一手促成⁠。
我关心此事⁠,全无嫉妒⁠;
她接受他⁠,他能登基⁠,我都会为之高兴⁠。

弗拉维

我不信⁠。如此强烈的爱火⁠,
难得会让我们随心所欲地支配它的热情⋯⋯

普劳蒂娜

与你何干⁠?让我自己承担风险⁠。
不必隐瞒⁠,告诉我他怎样同她说话⁠。

弗拉维

若您这颗不安的心⁠,违背我的本意⁠,
因此暗自受苦⁠,也只能怪自己⁠。
奥托向公主说了一番辞令⁠,
更像宫廷中人⁠,而非真正的恋人⁠。
他口才圆熟⁠,巧妙地把先前沉默的辩解
与如今冒昧开口的辩解连在一起⁠;
用过分斟酌的措辞⁠,归咎于自己的敬畏⁠,
说是敬畏让这可疑的求爱拖延了这么久⁠。
他的动作精心安排⁠,眼神也拿捏分寸⁠,
没有一句话是随意说出⁠。
他所描画的一切⁠,全是华丽的铺陈⁠;
就连叹息⁠,也由分寸精确地支配⁠,
一步一步⁠,都紧随努力背诵的记忆⁠,
容易引起赞叹⁠,却难以令人相信⁠。
卡米耶似乎也颇有同感⁠;
她本会更喜欢他说得没那么顺⁠。
我从她眼里看得出这点⁠,
可这怀疑实在不合她的心意⁠。
她的愿望容不下这些合理的疑虑⁠,
立刻便把它们打消⁠,或置之不理⁠。
她宁愿相信奥托说的一切⁠;
尽管她极力克制已经占据自己的爱意⁠,
偶尔流露的蛛丝马迹仍让人看出⁠:
她竟乐于让自己受骗⁠,
奥托偶尔难忍这种勉强求爱的折磨⁠,
悲伤之中发出一声毫无伪饰的叹息⁠,
她便因太渴望在他心中称王⁠,
立刻把痛苦的叹息⁠,当作爱意流露⁠。

普劳蒂娜

她最后怎么回答的⁠?

弗拉维

她表面只是礼貌⁠。
但卡米耶表面礼貌⁠,实则已经动情⁠,正如奥托表面动情⁠,实则只是礼貌⁠。

普劳蒂娜

她没提他的反复无常⁠,
也没提他似乎就这么背弃旧情⁠?

弗拉维

她懂得抛开这个恼人的念头⁠,
甚至不肯显露⁠,她竟然知道
人们曾见他有那么一刻为您的双眼倾心⁠。

普劳蒂娜

可她究竟应允了什么⁠?

弗拉维

她说会忠于本分⁠,
服从加尔巴对她作出的安排⁠;
又怕说得太多⁠、暴露真心⁠,便立刻把他遣去见皇帝⁠。
他现在正在和皇帝谈话⁠。夫人⁠,您怎么想⁠?
您心里盼望这场谈话得出什么结果⁠?
您希望他被接受⁠,还是一无所获⁠?

普劳蒂娜

说实话⁠,我自己也不太清楚⁠。
无论哪一边的结果⁠,都会重重打击我⁠。
我宁愿就这样享有这份不安⁠,
若能在余生里永远不走出它⁠,始终悬而未决⁠,
我反倒会视其为幸福⁠。

弗拉维

可您总得作出决定⁠,总得有所企望⁠。

普劳蒂娜

别再使我不安⁠,容上天处置吧⁠。
一旦它的命令作出裁决⁠,
我们就只能愿上天所愿⁠。
眼下⁠,我的理智把奥托让给帝国⁠,
我的荣誉不许我反悔收回⁠。
无论这重大的心愿出于自愿还是被迫⁠,
既然这样开始⁠,坚持到底才称得上高尚⁠。
可我看见马尔西安来了⁠。您有什么消息⁠?

第二场

马尔西安

皇位将只取决于您的选择⁠,夫人⁠。

普劳蒂娜

什么⁠?加尔巴真肯听我的选择⁠?

马尔西安

⁠。但他的议事者只有我们三人⁠,
若您要我投您的奥托一票⁠,
我愿把这一票献给您⁠,并奉上谦恭的敬意⁠。

普劳蒂娜

并奉上什么⁠?

马尔西安

奉上真诚恭顺的心愿⁠。只要容我怀抱希望⁠,我还能做得更多⁠。

普劳蒂娜

什么愿望⁠?什么希望⁠?

马尔西安

这重大的帮助⁠,是我怀着深深敬意献上的祭礼⋯⋯

普劳蒂娜

⁠,它能成全我最殷切的心愿⁠;
可您究竟想要什么作为回报⁠?

马尔西安

被爱的荣耀⁠。

普劳蒂娜

谁的爱⁠?

马尔西安

您的⁠,夫人⁠。

普劳蒂娜

我的⁠?

马尔西安

您的⁠。我有双眼⁠,我的心⋯⋯

普劳蒂娜

您的心既这样恭维我⁠,也该多几分真诚⁠。
明知此事不会有什么结果⁠,
这般殷勤实在很难叫人当真⁠。
提议无疑很好⁠,也值得回报⁠,
可您在挑选回报时⁠,选错了⁠。
您若真了解我⁠,就该表现得更⋯⋯

马尔西安

⁠,我的不幸只因太了解您⁠。
可归根结底⁠,您并不了解自己⁠,
才会这般低估您的魅力所能造成的影响⁠。
若您肯认识到自己有多么出众⁠,
便不会怀疑这会激起怎样的爱情⁠。
奥托就是证明⁠:自从被波佩娅迷住⁠,
他就再未爱过任何人⁠,
纵使尼禄把她从他怀中夺去⁠,
她的形象仍留在他心里⁠。
连死亡⁠,连死亡也没能将她从中逐出⁠;
唯独您⁠,才有资格赢得抹去她的荣耀⁠,
唯独您⁠,只凭一眼便赢得这份荣耀⁠:
让他最甜美的旧情记忆消散⁠,
让那颗对最迷人者也紧闭的心⁠,
重新服从另一份心愿⁠。
您竟还惊讶⁠,我会为您倾心⁠!

普劳蒂娜

我更惊讶的是⁠,您竟敢向我表露爱意⁠。
也惊讶于您竟已忘记⁠,
如今显赫的马尔西安⁠,原先只是奴隶伊刻鲁斯⁠,
名字虽改⁠,脸却没变⁠。

马尔西安

正是命运的这份不公⁠,壮大了我的勇气⁠。
我能违抗它⁠,走到今天⁠,
人们看见我能做什么⁠,也就知道我值多少⁠。
出身不过是我们无法左右的偶然⁠,
真正的才干却掌握在自己手里⁠。
命运让出身配不上才干⁠,原是一种耻辱⁠;
一旦摆脱⁠,反而更添荣耀⁠。
即使我的血统带有祖先留下的污点⁠,
自从罗马人接受君主统治以来⁠,
历代君主总会选用我这样出身的人⁠,
委以要职⁠,参与机密议政⁠。
他们把国家的命运交到我们手中⁠,
让天下听凭我们的谋划⁠。
帕特罗比乌斯⁠、波利克勒托斯⁠、纳尔西苏斯⁠、帕拉斯⁠,
曾废黜国王⁠,授予邦国⁠。
我们一脱离锁链⁠,就能被抬上王位⁠;
克劳狄乌斯在位时⁠,费利克斯曾是三位王后的丈夫⁠。
如今爱情把我作为丈夫献到您面前⁠,
您却仍把我当奴隶⁠,说我配不上您⁠!
夫人⁠,无论您出身何等门第⁠,
能得到君主的垂听⁠,就已非同小可⁠。
维尼乌斯是执政官⁠,拉库斯是禁卫长⁠;
我两者都不是⁠,实权却胜过二人⁠,
这些执政官⁠、这些禁卫长⁠,
我愿意的话⁠,都能让自己的亲信来做⁠。
加尔巴肯听我的⁠;如今即使没有那些显赫头衔⁠,
我也已是一人之下的第一人⁠。

普劳蒂娜

那么请原谅我⁠,阁下⁠,是我错了⁠。
看来您昔日的锁链⁠,并不能给我的高傲作凭据⁠。
我刚刚才认识自己⁠,发现这一回反倒是我⁠,
配不上随您的爱情而来的种种尊荣⁠。
挣断这些锁链⁠,原来便登上一阶荣耀⁠,
高过执政官⁠、禁卫长⁠,乃至整个禁卫府⁠。
若我仍不敢把自己当作您爱情的奖赏⁠,
也是敬重拦住了我⁠,已经不再是轻蔑⁠。
不过⁠,我曾听说⁠,您这类人的天性⁠,
往往还留着原来的底色⁠;
历代皇帝⁠,凡是听信他们⁠,
都曾因某些卑劣行径⁠,使自己的名号蒙羞⁠,
为使帝国免遭这一耻辱⁠,
天下需要一位真正的英雄登位⁠。
正因如此⁠,我曾希望奥托登基⁠;
可照您刚才的高论⁠,这愿望大概是错了⁠。
交由诸神决定吧⁠,也请您看重自己的身价⁠;
不必理会我这颗真正罗马人的心⁠,有什么任性念头⁠。
会有一百位王后争相择您为夫⁠,
费利克斯尚且有三位⁠,而他还远不及您⁠。

马尔西安

夫人⁠,再说一次⁠,请容我爱您⁠。
别忘了⁠,最高权柄握在我手中⁠;
奥托和皮索之间⁠,我这悬而未决的一票⁠,
偏向哪一边⁠,便会选出哪一位皇帝⁠。
到目前为止⁠,我所做的还仅限于阻止
那本会将您与奥托命运相连的婚姻⁠。
我本可以冒险做得更绝⁠;
别再一再拒绝⁠,逼我走到那一步⁠。
您既放弃奥托⁠,不妨容我取代他⁠;
这或许能施恩给不止一个人⁠。
因为您永远别指望⁠,还能属于奥托⁠。

第三场

拉库斯

夫人⁠,加尔巴终于同意您的愿望⁠,
我一力劝服他⁠,他已答应就在今日⁠,
让您同奥托完婚⁠。

普劳蒂娜

您怎么说⁠,阁下⁠?拉库斯刚替皇帝
向我许下这桩婚事⁠,您真能容许吗⁠?
皇帝已经发话⁠,您还要叫他收回成命⁠?
您这号称在帝国里地位仅次于他的人⁠?
我是该屈尊嫁给奥托⁠,
还是听您的吩咐⁠,高攀您呢⁠?

拉库斯

这是什么谜语⁠,夫人⁠?

普劳蒂娜

这位高贵的人物⁠,刚才向我献上了他的爱火⁠;
他保证奥托永远得不到我⁠,
还半遮半掩地说⁠,拒绝他便会毁掉我们⁠。
可您竟敢向我保证相反的事⁠,
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答复⁠。
某些时候⁠,说明白是好事⁠;
另一些时候⁠,最好别急着开口表态⁠。
两位国家重臣⁠,请先彼此商量妥当⁠,
之后我再告诉你们我的看法⁠。

第四场

拉库斯

原来您爱普劳蒂娜⁠!这就是您与我结盟⁠、
共同反对维尼乌斯的忠诚么⁠?

马尔西安

就算普劳蒂娜的双眼对我有几分魅力⁠,
阁下⁠,您又有什么可担心⁠?
若我有幸迎来成为她丈夫的那一刻⁠,
维尼乌斯便会通过我与您和解⁠。
这样⁠,友谊便能重新占据我们三人的心⁠,
连根拔去彼此的仇恨与猜忌⁠。
我们三人相互扶持⁠,各自的权力都由三人巩固⁠;
而共同的纽带⁠,就是我既是他女婿⁠,又是您朋友⁠,
以后无论他敢对您怎样⋯⋯

拉库斯

您是我的朋友⁠,可您也是他的女婿⁠。
在宫廷利害之间⁠,
拿一份旧谊去对抗一场新爱⁠,实在是薄弱的靠山⁠。
心爱的女人⁠,无论提出什么要求⁠,
拒绝她⁠,要么徒劳⁠,要么坚持不久⁠。
她懂得挑时机⁠,而且挑得恰到好处⁠,
让您到头来什么都无法拒绝⁠。
您真确定⁠,这桩婚姻能拴住她⁠,
真到必要时⁠,她不会在毁掉我之余⁠,再毁掉您⁠?
要知道⁠,两颗不情愿分开的心⁠,
总能轻易找到重新相会的门道⁠。
奥托对她的爱火并未全熄⁠,
而且很懂怎样从丈夫手里夺走妻子⁠。
如今这门以他为先例的技艺⁠,已司空见惯⁠;
他的主子尼禄⁠,也是跟他学会的⁠。
总之⁠,若我没猜错⁠,您在这美人面前恐怕⋯⋯

马尔西安

指望不上她⁠,我也能指望维尼乌斯⁠。
只要我提议支持奥托⁠,把票投给他⁠,
维尼乌斯便会立刻选我为女婿⁠。

拉库斯

您竟要亲手扶奥托登基⁠,做我们的君主⁠?

马尔西安

罗马还有谁比他更配为君⁠?

拉库斯

论才干⁠,他自然配⁠,而且胜过所有人⁠;
但说到底⁠,他对我们来说太过精明⁠。
他太懂得怎样调配自己的美德与恶习⁠。
在尼禄身边⁠,种种享乐他无不参与⁠;
可卢西塔尼亚却见过同一个奥托⁠,
治理如凯撒⁠,断事如加图⁠。
在罗马⁠,他是十足的宠臣⁠;在行省⁠,又是十足的主宰⁠。
这卑顺朝臣到了那里⁠,竟显出君主风范⁠。
他能屈能伸⁠,静候时机⁠;
既懂得逢迎宫廷⁠,也懂得掌控宫廷⁠。
在这样的君主手下⁠,我们根本不算什么⁠;
他绝不会把政务全交给我们⁠。
恩赏只由他一人颁下⁠,
封地与尊位也只由他一人决定⁠,
他一握舵柄⁠,就只肯自己掌舵⁠;
谋划由他⁠,决断由他⁠,听取意见之后⁠,仍由他定夺⁠。
任我们的官位再显赫⁠,
他若真想毁掉我们⁠,只需一个眼神⁠。
再看看加尔巴⁠:他给我们多大权力⁠,
他的软弱又把我们抬到何等地位⁠。
我们的命令决定一切⁠,我们予取予夺⁠;
凡我们阻止的⁠,无一能办成⁠。
任何事都须经我们其中一人才能求得⁠,
来我们门前求告的人⁠,比皇帝那里还多⁠。
我们的不受掣肘⁠,本可达到极致⁠,
若不是得势的维尼乌斯也分享这份权力⁠。
我们唯一的不快⁠,就是他和我们争权⁠。
可加尔巴年事已高⁠,已近衰亡⁠;
要想不被他拖着共亡⁠,就得另找靠山⁠,
但为我们考虑⁠,这靠山必须和他一样软弱⁠。
我们得挑一个只满足于名号的人⁠,
愿把至高的实权裁决留给我们⁠。
皮索心思简单⁠,意志软弱⁠;
虽出身显赫⁠,却没多少才德⁠,
我说的并非那种憎恶罪恶的德行⁠;
他的操守严正⁠,确实值得敬重⁠。
论正直⁠,他具备成为大好人的一切⁠;
可作为君主⁠,这远远不够⁠,甚至毫无用处⁠。
他得有审慎⁠,得有明见⁠,
还得有既机敏又强硬的魄力⁠,
能洞察⁠,能震慑⁠,能笼络⋯⋯
总之⁠,需要千百种他永远不会有的才德⁠。
他会主动请我们代掌国事⁠,
也只会知道我们愿意上呈的事⁠。
我们越压低他⁠,他越抬高我们⁠。
这才是我们需要的皇帝⁠。

马尔西安

可是阁下⁠,扶这样的人上皇位⁠,
是亏负国家⁠,让罗马蒙羞⁠。

拉库斯

国家和罗马与我们二人何干⁠?
它们的荣耀多些少些⁠,又会怎样⁠?
先保住自己⁠,其余尽可一笑置之⁠。
⁠,不要公共利益⁠,若它只会害了我们⁠!
我们只须一心守住自己的权势⁠,
只为自己而活⁠,只替自己打算⁠。
我再说一遍⁠:让奥托凌驾于我们之上⁠,
就是把你我卷入可怕的风暴⁠。
若信他的话⁠,他的一切都得感谢我们⁠;
可这番大计⁠,即便真靠我们才实现⁠,
好处都会被维尼乌斯独吞⁠;
因为是他举荐奥托⁠,功劳自然全算他头上⁠。
而死亡⁠、流放⁠,或受辱失势⁠,
便是奥托给你我的真正酬谢⁠。

马尔西安

⁠,为求自保⁠,我们得让皮索掌权⁠。
您去让他答应⁠,把普劳蒂娜给我⁠;
以此为条件⁠,我就把票投给他⁠。
受了她这样的轻蔑⁠,强娶也算公道⁠,
就从这里开始⁠,享用他统治带来的好处⁠,
也看看⁠,他是不是敢拒绝我们的人⁠。

拉库斯

什么⁠?您这份爱情⁠,竟始终只看重
普劳蒂娜的美貌与同她结婚⁠?
好吧⁠,还得看看⁠,听从谁的意见更有利⋯⋯
可是卡米耶公主来了⁠。

第五场

卡米耶

正好在这里碰见二位⁠,
我本有几句话要对二位说⁠。
有个传言⁠,我不能不向你们提起⁠;若它属实⁠,
你们仗着重臣职权的傲慢⁠,未免走得太远⁠。
据说你们竟把职权凌驾于我的身份之上⁠,
还要插手⁠,替我安排终身⁠。

马尔西安

我们吗⁠,夫人⁠?

卡米耶

加尔巴打算立我为皇后⁠,我难道还得听命于你们⁠?

拉库斯

我们二人都深知应当怎样尊敬您⁠。

卡米耶

明知却还失礼⁠,罪过更大⁠。
说吧⁠,你们两人对加尔巴说了什么⁠?

马尔西安

他要借我们的意见⁠,来确认自己的判断⁠。
他打算选定一位继承人⁠,
好给帝国留下一位配得上的统治者⁠,
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皇冠之赐⁠,
维尼乌斯进了言⁠,拉库斯也一样⁠。

卡米耶

难道维尼乌斯和你们都不知道⁠,
这位尊贵的继承人⁠,将会成为我的丈夫⁠?
难道不知⁠,赐下皇位的同时⁠,也会赐下我的婚约⁠?
加尔巴会因你们的劝说⁠,收回这个安排吗⁠?

拉库斯

他的心意未变⁠;我们的提议⁠,
也只是遵从上天向我二人启示的旨意⁠。
在这种时候⁠,掌管皇冠的上天⁠,
会启示我们该怎样选择人选⁠。
况且⁠,我们以为⁠,这样做并不算僭越⁠:
把您的利益⁠,同整个国家的利益看作一体⁠。
您总不愿自己的利益与国家相冲⁠。

卡米耶

您和他想到的⁠,只是自己的利益⁠。
向我们推举皮索⁠,就足以证明⋯⋯

拉库斯

夫人⁠,您觉得他不配为君吗⁠?
他有才德⁠,有智慧⁠,也有勇气⁠;此外他还有⋯⋯

卡米耶

还有您的支持⁠。
单凭这一点⁠,就足以让我拒绝⁠。
念他门第高贵⁠,我就不再多说⁠。

马尔西安

那么⁠,您爱的是维尼乌斯举荐的奥托⁠?
您明知他仍受普劳蒂娜左右⁠,
眼下只想与她订下婚约⁠?

卡米耶

无论他仍为她燃烧爱火⁠,还是为我离开她⁠,
这都不关您的事⁠;
您替我操心得未免太多⁠。

拉库斯

可皇帝已经答应⁠,让他今天娶她⁠;
这份恩准⁠,还是我亲自替他求来的⁠。

卡米耶

他求过您吗⁠?说呀⁠,还是出于妒意⋯⋯

拉库斯

真朋友从不会等人开口相求⁠。

卡米耶

这份友谊真感人⁠,我也得承认⁠,
奥托至今确实有理由庆幸⁠,有您这位朋友⁠,
尤其您这难得的帮助⁠,偏在此时⁠,来得真凑巧⋯⋯

拉库斯

夫人⋯⋯

卡米耶

得了吧⁠,收起您的诡计⁠;别贸然插手拥立皇帝⁠。
加尔巴了解帝国⁠,我了解自己的心⁠,
我知道什么适合我⁠,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⁠,
也知道哪一位君主最有益于国家⁠。
若上天肯启示你们⁠,自会眷顾我们⁠,
无须你们插手⁠,也能使我们的选择相合⁠。

拉库斯

若您不喜欢皮索⁠,还有其他人选⋯⋯

卡米耶

别把我的利益和你们的绑在一起⁠。
你们有你们的聪明⁠,可我也有一双锐眼⁠;
我看得出⁠,你们很享受这般大权⁠,
你们的权势已到今天这一步⁠,
我也不反对让你们继续保有⁠。
但至于我的这位丈夫⁠,
还请你们允许我⁠,终于能够自己来选⁠。
我多少也爱惜自己⁠,
并不太愿为你们牺牲我一生的安宁⁠。

马尔西安

既然他将与您一同治理天下⋯⋯

卡米耶

还用我提醒您⁠,我的眼睛是睁着的吗⁠?
我连你们心里都看得透⁠,只是执意不说⁠;
但我终究也能揭开这个谜底⁠。

马尔西安

若皇帝听信我们⋯⋯

卡米耶

他当然会听信你们⁠,我当然也会接受他选的丈夫⁠,
无论他令我赏心悦目⁠,还是从心里厌恶⁠,
他都会成为你们的君主⁠,而我会成为他的妻子⁠。
时日一久⁠,我自然会对他有几分影响力⁠;
到那时⁠,你们自会领教⁠。
这就是我要对你们说的几句话⁠。好好想想⁠。

第六场

马尔西安

推举皮索⁠,竟给我们招来她这样的怒火⋯⋯

拉库斯

您这就怕了⁠?让她说去吧⁠。
别因为怕遭殃⁠,反倒自取灭亡⁠。

马尔西安

您看⁠,她的傲气⁠,让她如此敌视我们⁠。

拉库斯

她越显出傲气⁠,我越看清她的软弱⁠。
让皮索当皇帝吧⁠;她再怎么愤怒⁠,
您会看到⁠,到头来她还得求到我们头上⁠。

第三幕

第一场

卡米耶

是你哥哥告诉你的⁠,阿尔比娅娜⁠?

阿尔比娅娜

⁠,夫人⁠。加尔巴选了皮索⁠,您也会成为他的妻子⁠;
说得更准确些⁠,是成为拉库斯的奴隶⁠,
除非您作出一场公开而决绝的拒绝⁠。

卡米耶

那奥托会怎样⁠?

阿尔比娅娜

您将看见⁠,他的头颅
巩固了您三个敌人的胜局⁠;也就是确保您嫁给皮索⁠,
再把帝国交给那些借他名义统治的暴君⁠。
因为皮索能倚仗的⁠,只有一长列先祖⁠;
拉库斯和马尔西安才会成为我们真正的主宰⁠。
皮索不过是一尊被他们供在祭坛上的神像⁠,
他们想让他说什么⁠,他就得说什么⁠。
他那愚钝而严苛的操守⁠,
只会使他沦为宣读他们法令的传声筒⁠。
他们让皮索颁下的第一道命令⁠,
就会替他们除掉有能力推翻他们的奥托⁠。

卡米耶

天哪⁠,我真是可怜他⁠!

阿尔比娅娜

他当然可怜⁠,若您任由他独自面对这一切可怕的危险⁠。
但死亡终究会结束他的痛苦⁠;
我反而担心⁠,到头来您会比他更可怜⁠。

卡米耶

婚姻总能让妻子对丈夫有几分权柄⁠。

阿尔比娅娜

屋大维娅正是因相信这一点而丧命⁠。
她尚未冷却的鲜血已经告诉您⁠,
一个新的提格利努斯⁠,能将您逼入何等死地⁠。
这次继承人之选⁠,会让您同时提防两个这样的人⁠;
我越是细想⁠,越替您害怕⁠。

卡米耶

有什么办法⁠,阿尔比娅娜⁠?

阿尔比娅娜

去爱⁠,并让人看出来⋯⋯

卡米耶

让人看出来⁠,爱情在我心里胜过义务吗⁠?

阿尔比娅娜

少想想加尔巴⁠,多想想拉库斯⁠:
他公然冒犯您⁠,甚至让一个奴隶也来冒犯您⁠。
想想您眼下的危险⁠;也许到时候⁠,
义务反而也会站到爱情的一边⁠。
我们固然对至高的统治者负有一切义务⁠,
夫人⁠,但我们对自己总也有几分义务⁠。
尤其当这些危险的命令⁠,
虽借君主之名⁠,实则出自旁人之手⁠。

卡米耶

奥托爱我吗⁠?

阿尔比娅娜

您问他爱不爱您⁠?⁠,夫人⁠!

卡米耶

可人们都以为普劳蒂娜占据了他的整个心⁠。

阿尔比娅娜

这样以为也有道理⁠,可他们以为错了⁠;不然维尼乌斯怎么会举荐奥托⁠?
维尼乌斯难道会背弃招他为婿的希望⁠?

卡米耶

那奥托假装爱普劳蒂娜⁠,是图什么⁠?

阿尔比娅娜

为了接近您⁠,在宫中找一条
畅通而稳妥的门路⁠,好追求一份更配得上他的爱情⁠。
他借此赢得维尼乌斯的好感⁠,
又让维尼乌斯转而抱有另一种希望⁠:
若能通过与您结合⁠,由维尼乌斯亲手扶他登上皇位⁠,
维尼乌斯自己反能得到更高⁠、更稳固的地位⁠。
您也看见⁠,维尼乌斯正为此奔走⁠,
同时奥托也正在向您表白⁠。

卡米耶

可他拖了太久才肯亲口表白⁠!

阿尔比娅娜

在此之前⁠,我哥哥一直向您担保他的心意⁠。

卡米耶

可在这期间⁠,你却逼得我先主动了一步⁠,
答应让阿尔班去打破他的沉默⁠。
甚至维尼乌斯一向我提起奥托⁠,
就很容易看出⁠,我对他并非无意⁠。

阿尔比娅娜

您这样的女子⁠,正是被这种拘谨的礼法束缚⁠:
别人对您心怀敬意⁠,便小心翼翼⁠,不敢越过礼数⁠。
它截堵求爱⁠,囚住欲望⁠,
压低目光⁠,扼住叹息⁠,
把柔情牢牢锁在心底⁠。
一位公主动了情⁠,便是如此命运⁠:
无论她有多少爱⁠,又唤起对方多少爱⁠,
她都只能去猜⁠,也只能让对方来猜⁠。
别人哪怕只对她说一点⁠,也怕说得太多⁠,
甚至连直言仰慕她⁠,都几乎不敢⁠。
为了化开这份妨碍爱情的敬意⁠,
她只好违背自己的意愿⁠,先表露一半心意⁠。
您可看出⁠,若不是我让哥哥给奥托壮胆⁠,
他到现在恐怕还不敢开口⁠?

卡米耶

这么说⁠,你相信他爱我⁠?

阿尔比娅娜

我也相信⁠,您若同样爱他⁠,他将多么幸福⁠。

卡米耶

⁠,爱情多么容易相信自己所盼望的事⁠!
理性再怎么开口⁠,再怎么搅扰⁠,都是徒然⁠;
疑心再怎么竭尽所能⁠,也都是徒然⁠。
爱情执意要信⁠,只因为它自己愿意信才信⁠。
我明知这里有诈⁠,要么对我⁠,要么对普劳蒂娜⁠,
可我仍执意欣然蒙蔽自己⁠。
我还在可怜那个被骗的人⁠,没准被骗的正是我⁠;
我正把自己交给无尽的痛苦⁠。
也许⁠,就在我欣然相信你的这一刻⁠,
他正向普劳蒂娜保证⁠,得到他爱情的荣耀仍属于她⁠。
也许⋯⋯

第二场

阿尔班

皇帝正来这里见您⁠,要告诉您他的选择⁠,并请您认可⁠。
若这选择令您不悦⁠,夫人⁠,您就得坚定⁠;
得忠于自己的心⁠,高贵地抗拒⁠;您得⋯⋯

卡米耶

我知道怎么尽自己的本分⁠。
去把奥托找来⁠,让他亲眼见证⁠。

第三场

加尔巴

两个儿子的死使我家门凋零⁠;
侄女啊⁠,从那时起⁠,我便把你当作女儿疼爱⁠。
我把你视作自己血脉的延续⁠,
便让你承接我儿的地位⁠,以慰藉痛苦⁠。
后来⁠,罗马又把帝国托付给我⁠,
那时我已被年岁压得几乎不能喘息⁠。
罗马有目共睹⁠,仍是这份慈爱促使我接下重担⁠;
我更多是为了把你送上高位⁠,才让自己坐得这样高⁠。
倘若罗马真能如此复兴⁠,
到了不再需要君主的地步⁠,
真有那样的幸福时刻⁠,我也自信配得上
从我自身开始⁠,恢复她的自由⁠。
可帝国如今的疆域⁠,对罗马来说实在太过庞大⁠;
如此巨大的躯体若没有一个首脑⁠,便势必动荡⁠。
况且⁠,罗马虽始终厌恶“⁠国王⁠”这个名号⁠,
却早已习惯了皇帝的统治⁠,
以至于如今⁠,她既承受不了完全的自由⁠,
也承受不了彻底的奴役⁠。
所以罗马仍需要一位君主⁠;
而尼禄的覆亡已经说明⁠,她所期望的是怎样的戴冠之人⁠。
温德克斯⁠、鲁弗斯和我⁠,都不是尼禄覆亡的原因⁠。
毁掉他的只有他自己的罪行⁠,上天容许了这一切⁠,
以此给所有君主留下警示⁠:他们必须用实际作为⁠,
证明自己不负上天的这番拣选⁠。
在这场巨变以前⁠,一种可耻的奴役⁠,
使我们沦为一个家族世代相传的产业⁠。
罗马如今收回的⁠,并不是自由⁠,
只是把最高权力另交他人的权利⁠,
在我死后⁠,留下一位真正非凡的人继承皇位⁠,
这就是今日我所能为罗马做的一切⁠。
替罗马操这份高尚的心⁠,也就是替你打算⁠;
罗马所需要的那位君主⁠,也正该成为你的丈夫⁠,
我对罗马的尽责⁠,也同父亲的慈爱合在一起⁠,
要为你选一个配得上你⁠、也配得上罗马的丈夫⁠。
凯撒和伟大的奥古斯都⁠,都曾从自己的血亲
或姻亲之中⁠,选择由谁继承这一地位⁠;
我却不考虑任何家族关系⁠,
也像他们一样作了选择⁠,却是从整个罗马来选⁠。
我选中了皮索⁠:他流着克拉苏的血⁠,
也流着庞培的血⁠,并且承继了他们的德行⁠;
他将追随那些显赫先人的足迹⁠,
而他们的伟名⁠,也将同我家族的伟名联结在一起⁠。
再没有哪桩婚姻⁠,能像这桩一般门当户对⁠,
也没有哪桩婚姻⁠,能为帝国增添更多尊荣⁠。

卡米耶

我一直以温柔的敬意⁠,爱戴您⁠,也敬畏您⁠,
努力回报您父亲般的慈爱⁠。
陛下⁠,您今日这项重大选择⁠,
更让我看清⁠,您多么疼我⁠,我又欠您多少⁠。
我知道皮索的为人和他的门第⁠;
但若容我在您面前显露一点软弱⁠,
无论他多么配得上罗马和我⁠,
要把我的心和婚誓许给他⁠,我仍禁不住颤抖⁠,
我承认⁠,陛下⁠,对于我的婚姻⁠,
我多少也承袭了生养我的罗马的性情⁠。
我并不要求完全的自由⁠,
毕竟罗马自己也早已放下了无畏的傲气⁠;
可若您要我承受彻底的奴役⁠,
我也会像罗马一样⁠,觉得这枷锁未免太重⁠。
我对国政实在懂得太少⁠,
不知道这样一位尊贵的君主⁠,该具备什么⁠;
可罗马城中难道只剩一个人才⁠?
除了皮索⁠,便无人配得上罗马⁠?
整个帝国⁠,竟找不出两个人⁠,
让您开恩⁠,容我从中选一个吗⁠?
尼禄对天下贤才的屠戮⁠,可真够残酷——
若他竟已杀尽三洲之内的人才⁠,
以至于还能留给我们做皇帝的⁠,
竟只有您和皮索逃过他的毒手⁠!
这样辽阔的帝国里⁠,还有别的英雄⁠,
在您之后⁠,也还有人们乐于推举的人⁠。
他们既懂赢得人心⁠,也懂治理国家⁠,
二者兼备⁠,绝不会使您蒙羞⁠。
冷硬的德行⁠,让人担心严苛的统治⁠;
人们往往正在赞叹⁠,也就开始厌倦⁠。
况且⁠,这项重大选择也在替我挑选丈夫⁠,
那么他最好还能有几分温柔⁠,
让人在他身上⁠,既能看到恋人的风度⁠,
也能看到君主的威严⁠。
让他既善于赢得爱情⁠,
也善于以威势震慑整个宫廷⁠。
君主心中有几分爱情⁠,
往往也能与他最显赫的尊荣相称⁠。
不过说到底⁠,我并无意抗拒⁠;
我愿意服从您⁠,陛下⁠,不作争辩⁠,
既然我的心已准备作出这样的牺牲⁠,
作为回报⁠,也请让我未来的丈夫多少承我一份情⁠。
在这心甘情愿的服从之中⁠,
能从一两个人中选择⁠,也算保有一点自由⁠。
也许您看中的皮索⁠,本来也能讨我喜欢⁠,
只要他不再是我非嫁不可的丈夫⁠。
若他知道我舍下了怎样的对手而选择他⁠,
他对我的爱也会更加坚定⁠。

加尔巴

你这番长篇说理⁠,虽说得十分细腻委婉⁠,
却在温柔的敬意中⁠,掺了不少机巧⁠。
你的拒绝未必有理⁠,也说得温和有礼⁠。
那么直说吧⁠,别再遮掩⁠:奥托合你的心意吗⁠?
也有人向我举荐过奥托⁠,你对此有什么话说⁠?

卡米耶

您一开始就认为他不配帝位吗⁠,陛下⁠?

加尔巴

⁠,只是后来⁠,经过重新权衡⁠,
我认定皮索应当排在他前面⁠。
皮索的品格更为坚实⁠,绝不会动摇⁠;
他会像奥古斯都那样⁠,为我们开创一个无与伦比的时代⁠。
而奥托却被尼禄带得沉沦于恶习⁠,
只会把尼禄亲手熏染他的那套奢靡重新带回来⁠,
还会带回那种无耻放纵所酿成的一切暴行⁠;
尼禄曾以这些暴行⁠,玷污至高无上的皇权⁠。

卡米耶

奥托在那样的君主身边⁠,不过是懂得谨慎自保⁠,
等待时势让他得以脱身⁠。
懂得逢迎的人⁠,自会顺应君主的习性⁠;
可到了行省⁠,奥托便完全做回自己⁠。
他以显赫政绩⁠,显出了高贵的才德⁠,
也立刻洗去了从前那些装出来的恶习⁠。
在您治下⁠,奥托的声望与日俱增⁠;
可皮索从未任职⁠,也从未领兵⁠。
他至今从未任事⁠,究竟有多少本领⁠,
我们也只能凭对他诚实为人的信任来相信⁠。
看在他那些英雄先祖的份上⁠,
我愿相信他继承了才德⁠,也会追随他们的足迹⁠,
能比肩祖先中最显赫的人物⁠;
但若有伟大的实绩为证⁠,我会信得更多⁠。
漫长流放中⁠,他固然显得无可指摘⁠;
但流放者的德行⁠,往往只是刻意做出的表象⁠。
他未曾为您效力⁠,您却召他回来⁠;
而奥托⁠,却是第一个拥立您为帝的人⁠。
一见两派相争⁠,奥托便站到您一边⁠;
因此皮索欠您一切⁠,而您却欠奥托⁠。

加尔巴

那么⁠,就由你替我偿还欠他的这份情吧⁠;
至于帝国⁠,它还需要另一根支柱⁠,
你自然会承认⁠,皮索更配得上罗马⁠;
我既选中了他⁠,就足以使你不再怀疑⁠。

卡米耶

论罗马和帝国⁠,您这样判断⁠,我便相信⁠;
可论做我丈夫⁠,我不信奥托比他逊色⁠。

加尔巴

那就继续怀疑吧⁠。这种怀疑⁠,正配得上
一颗盼着尼禄那可耻时代重来的心⁠;
明知奥托最像尼禄⁠,却还⋯⋯

卡米耶

那您亲自作主吧⁠,我闭上眼睛⁠。
我的一生命运⁠,只凭您慈意安排⁠;
许我给谁⁠,我便闭眼把自己交给谁⁠。
但若您还要请教拉库斯和马尔西安⁠,
他们选来的丈夫⁠,在我眼里便是暴君⁠,
事到如今⁠,容我把话说透⁠:
在我看来⁠,皮索不过是他们的傀儡⁠。
他会奉他们的命令统治⁠,借自己的声音替他们说话⁠,
逼得连我也得听命于他们⁠。
我不要一个使我沦为他们囚徒的皇位⁠,
任他们的权势把我锁住⁠。无论后果如何⁠,
我宁要一个懂做皇帝的丈夫⁠,
不要一个身为皇帝⁠,却容自己被统治的丈夫⁠。

加尔巴

我无意强迫人心⁠。不必再说了⁠。
罗马自会有别的女子⁠,
皮索向她们求婚⁠,不会无人应允⁠。
你的婚事由你作主⁠;帝国归谁⁠,由我决定⁠。

第四场  
奥托⁠,你当真爱卡米耶吗⁠?

奥托

这番冒昧高攀⁠,无疑于我无益⁠;
但若容我斗胆⁠,陛下⁠,命运又肯稍稍宽待我⋯⋯

加尔巴

⁠,⁠。你若爱她⁠,她也同样爱你⁠。
她的爱情在我面前替你说了许多好话⁠,
所以我把她赐给你⁠,作为你功劳的报偿⁠。
因此⁠,尽管我已向拉库斯答应⁠,
让你今日成为普劳蒂娜的丈夫⁠,
可是⁠,她这份如此美好而高贵的炽烈爱情⁠,
使我撤回那道婚命⁠,也替她赢得了你⁠。

奥托

您看⁠,我欢喜得茫然失措⁠。
我原断定自己必会立刻遭拒⁠,
还以为会承受您理所当然的震怒⁠,
却竟如此幸运⁠,并未惹您不悦⁠!
您非但没斥责我过于高攀的愿望⋯⋯

加尔巴

你还不知道⁠,自己究竟欠她多少⁠,
她的心如此强烈地渴望与你成婚⁠,
为了更完全地属于你⁠,竟甘愿放弃帝国⁠。
那么⁠,你们二人便共同商量⁠,
在我的宫中选择职务⁠,或挑选行省去治理⁠,
你们开口便是⁠。

奥托

陛下⁠,若公主⋯⋯

加尔巴

皮索不会因此推翻我给你们的承诺⁠。
我立他为凯撒⁠,就是要让他将来成为皇帝⁠;你知道他的德行⁠,我可以担保他的心胸⁠。
告辞⁠。为了履行一向的仪式⁠,
我这就亲自把皮索引见给军队⁠。
至于卡米耶⁠,为庆贺这桩美满的姻缘⁠,
你尽可放心⁠,我所有的财产都会归她⁠,
从今日起⁠,我立她为我唯一的继承人⁠。

第五场

卡米耶

这样一来⁠,您可以看清我的整颗心了⁠,阁下⁠;
我即使想掩饰⁠,也是徒然⁠,
爱情已使我为了您⁠,敢于走到这一步⁠,
加尔巴方才费心代我告诉您的心意⋯⋯

奥托

怎么⁠,夫人⁠?为了奥托⁠,您竟愿付出帝国⁠?
奥托更清楚自己的分量⁠,绝不值这个代价⁠,
不值得您如此高贵地蔑弃皇位来换⁠。
我理当拒绝您这番抬举⁠,
不该让您过于宽宏的心为我屈就⁠。
我也该以同样的宽宏⁠,
送如此高贵的您⁠,回到您配得上的皇位⁠。
不论如此完美的爱情⁠,究竟缘何而起⋯⋯

卡米耶

阁下⁠,我不会把自己的所为说得多么了不得⁠。
眼下这突然的成功⁠,令我们两心欢喜⁠;
您欠我的⁠,其实远没有您以为的那么多⁠。
看起来⁠,仿佛我为了您放弃皇权⁠,
仿佛是盲目的爱情命我这样做⁠。
我爱您⁠,这是真的⁠;但皇权既然诱人⁠,
我相信⁠,把自己交给您⁠,反能确保得到它⁠。
只要加尔巴还活着⁠,众人敬重他的高龄⁠,
至少表面上⁠,还会遵从他的选择⁠。
皮索会自以为在统治⁠;
但也许有一天⁠,会轮到罗马自己作出选择⁠。
那时⁠,无论什么缘故促使罗马另立皇帝⁠,
无论她看重血统⁠,还是寻求才德⁠,
我们的结合都会赢得各方拥戴⁠,
因为我有血统⁠,而您有才具⁠。
您的显赫声名本就胜过旁人⁠;
有此声名⁠,加尔巴的继承人便格外有分量⁠。
人们乐见一位如此出众的丈夫拥有这名号⁠;
帝国仍属于我⁠,只要人们看见我属于您⁠。

奥托

⁠,夫人⁠,请放下这个空想⁠,
别指望有朝一日⁠,我们还能重新成为罗马的人选⁠。
一旦罗马接受了皮索的统治⁠,
只要他还活着⁠,罗马便再也不会看我一眼⁠,
任凭罗马抱怨君主不配⁠,
无论他多么懦弱邪恶⁠,她都仍会忍受⁠。
提比略残酷⁠,卡利古拉暴虐⁠,
克劳狄乌斯软弱⁠,尼禄更是罪恶滔天⁠;
他恶贯满盈⁠,才终于亲手招致覆亡⁠,
可其余几人始终被当作合法君主⁠。
就算克劳狄乌斯⁠,那既无胆识又无明见的克劳狄乌斯⁠,
也才一睁开眼睛⁠,便立刻陷入狂怒⁠,
纳尔西苏斯和帕拉斯把他煽得发狂⁠,
再借着他的许可⁠,让暴虐当道⁠。
他虽招来人人痛恨⁠,却一直安坐皇位⁠,
直到尼禄厌倦了继续服从他⁠,
而这个与罗马美德势不两立的怪物⁠,
也过了很久⁠,才在举国的憎恨之下覆亡⁠。
那些人从前敢做什么⁠,您拒绝了皮索⁠,
受拉库斯操纵的他⁠,便会做出什么⁠。
皮索既爱您⁠,必然难以容忍⁠,
您嫁给我⁠,竟使我也有了争位的资格⁠。
人人都会迎合他的妒意⁠,
而皇权尤其会让爱情肆无忌惮⁠。
尼禄本宠信我⁠,尚敢夺走波佩娅⁠。
那么⁠,为夺回被他视作遭到侵夺的婚约⁠,
皮索对犯下最黑暗的罪行⁠,还会有何顾忌⁠,
面对我这爱情与皇位的双重对手⁠?
不会再有流放⁠,不会再有卢西塔尼亚⁠,
能替我保住余生⁠,逃脱皮索的魔掌⁠。
我太了解宫廷⁠,片刻也不怀疑⁠,
他的仇恨将怎样追逼⁠,又会导向什么结局⁠。

卡米耶

这就是人们认为无所畏惧的那颗伟大的心吗⁠?
危险竟像吓倒常人一样⁠,当着我的面吓倒了您⁠!
为了登上皇位⁠,也为了得到我⁠,
面对这最美好的希望⁠,您竟不敢冒一点风险⁠?
您竟然怕皮索⁠!那么请您告诉我⁠,
既然人们已看见⁠,您敢公开爱同一人⁠,
既然皇位对您和他都有诱惑⁠,
难道只因不娶我⁠,你们就不再是对手⁠?
您凭什么认为⁠,他会不再仇恨
同他争夺皇位和爱人的您⁠?
又凭什么认为⁠,他成为君主之后⁠,
便会忘记⁠,您心里可能仍保留着那些图谋⁠?
别再自欺了⁠:他早已看透您的心⁠,
看见您的野心⁠,也看见您全部的爱火⁠。
他可以任意加害您⁠,除非我同您的婚姻⁠,
能在加尔巴那里⁠,为您稳稳取得一个靠山⁠。

奥托

那好吧⁠,让他因为我爱您而杀了我⁠。
对我这颗燃烧的心⁠,他的仇恨也甘之如饴⁠。
我全身的血⁠,没有一滴想要吝惜⁠,
若唯有如此⁠,才能使您登位⁠。
然而⁠,请容这份真挚的爱情⁠,
再向您说一遍⁠,它不敢瞒您的话⁠:
皮索如今已被立为继承人⁠,您现在只能
要么放弃皇权⁠,要么与他分享皇权⁠。
作出决定前⁠,请想清楚⁠,夫人⁠。
全是为了您的利益⁠,我的爱情才这样开口⁠。
如此崇高的地位⁠,自有数不尽的快意⁠,
而您对这些⁠,也许想得还远远不够⁠,
或许片刻之后⁠,您便会从眼下的确信中醒悟⁠。
容我斗胆⁠,再拿波佩娅为例⁠:
她从前无疑也曾有几分爱我⁠,
可皇位很快在她心中⁠,点燃了另一团火⁠。
上天赋予您更伟大⁠、更美好的心⁠;
可您毕竟是公主⁠,也到底和她一样是女人⁠。
眼看另一个女人坐上您应得尊位的屈辱⁠,
以及想到自己降得太低而生的⁠、理所当然的不甘⁠,
都会暗中逼您的心屈于权力的诱惑⁠,
哪怕只剩一线希望⁠,也要重夺尊位⁠。
眼睛不想一直闭着⁠;
而皇权始终有夺人目光的诱惑⁠,
爱情会消逝⁠,会日渐衰微⁠;
纵然再强⁠,也不能永远压制统治的渴望⁠。

卡米耶

我不知道自己让您产生了怎样一种爱情⁠,
阁下⁠,可这爱情倒格外喜欢谈论皇权⁠,
我看它很擅长此道⁠,甚至如此擅长⁠,
足见它深知皇权的全部诱惑⁠。
听它这样分析如此重大的选择⁠,
便知道它不止一次屈尊思量此事⁠。
我愿同您一起相信⁠,您的爱坚定而真诚⁠,
也相信⁠,它只是说了不敢瞒我的话⁠。可要是把话直说⋯⋯

奥托

⁠,夫人⁠,请相信⋯⋯

卡米耶

⁠,您把我送给皮索⁠,我便相信他⁠,
而您⁠,为了再多得一点欢喜⁠,
便去相信普劳蒂娜吧⁠,我也把您送还给她⁠。
我并不嫉妒⁠,这话也非赌气⁠:
您爱的只有皇权⁠,而我爱的却只有您⁠。
不必怕我报复⁠:我虽是女人⁠,也是公主⁠,
却既无公主的傲慢⁠,也无女人的软弱⁠。
您的盲目⁠,已经使我太过怜悯⁠,
我不愿再以自己的怨恨⁠,来加重您的处境⁠。

奥托

阿尔班⁠,我看见一切都在为我的毁灭作准备⁠!

阿尔班

阁下⁠,您若去见普劳蒂娜⁠,一切就完了⁠。

奥托

我还是要去⁠。我现在心乱如麻⁠,
谁的劝告都听不进⁠,除了那颗全属于我的心⁠。

第四幕

第一场

普劳蒂娜

阁下⁠,您究竟要我怎样劝您⁠?
我和您因同样的痛苦⁠,而同样心乱⁠。
我的心全属于您⁠,已不能自主⁠,
想不出办法⁠,应对我预见的祸患⁠。
我只能流泪⁠,只能怜悯您⁠。
单单是皮索当选⁠,就使我们事事都得害怕⁠。
父亲已告诉您⁠:留给我们三人的⁠,
只剩由自己作主⁠、一同赴死的希望⁠。
此外⁠,我们还要害怕一个被激怒的爱人⁠:
她收到的求婚⁠,不到一天便被撤回⁠;
您后来的行动⁠,全不符合起初的殷勤⁠;
她还为了您⁠,白白失去了皇位⁠。
她有皇位时⁠,在您眼中无比可爱⁠;
为了您⁠,她舍弃皇位⁠,便再无一点可爱之处⁠。
如今既失帝国⁠、又失去您的羞辱⁠,
会把她这理所当然的怒火⁠,推到何等地步⁠?
这羞辱更深重⁠,也更切肤⁠,
因为她原以为自己一定能重获皇权⁠。
她以为只要同您结婚⁠,便能很快赢回
她的心为了您⁠,曾显得轻弃的皇权⁠。

奥托

那么⁠,我只有一死⁠。夫人⁠,我先前便想如此⁠,
那时还能够为爱而死⁠,清白无罪⁠。
如今我更该愿意死⁠:您那残酷的命令⁠,
已使我成了罪人⁠,连死也变得理所应当⁠。
是您命令我把自己献给卡米耶⁠;
多亏我们的不幸⁠,这桩罪算是白犯了⁠。
我到死都完全属于您⁠;若我为服从您的命令⁠,
曾显得薄情⁠,仿佛背叛了您⁠,
那么⁠,也正是这道命令⁠,使我的手敢当着您的面⁠,
用我的血⁠,洗清这貌似的背叛⁠。
夫人⁠,我的命运已如此残酷⁠,请别再夺走
至少让我作为真正罗马人而死的荣耀⁠,
既然您已决意⁠,使我再也不能
享有作为真正情人而死的安慰⁠。

普劳蒂娜

我绝不会谴责您这高贵的决意⁠;
我愿把自己的喜悦和全部志向⁠,都寄托于此⁠。
远比这轻的不幸⁠,也有人为之弃世⁠。
您尽可信我会效仿阿里娅⁠:
我的手同样坚定⁠,心也同样伟大⁠;
到了必要的时候⁠,我知道该怎样下手⁠。
阁下⁠,若您肯勉强自己忍到那时⁠,
眼下虽事事可怕⁠,我或许仍能抱有希望⁠。
卡米耶虽怒⁠,也并非不能安抚⁠。

奥托

夫人⁠,您竟要判我娶她吗⁠?

普劳蒂娜

要是我自己能下令阻止这桩婚姻⁠,该多好⁠!
但若您的性命再无别的保障⁠,若无别的庇护⋯⋯

奥托

⁠,那我们就奔向死亡⁠!
或者⁠,若为避开死亡⁠,非得勉强自己⁠,
我们宁可承受拉库斯的一切暴虐⁠,
也不要低头接受这份耻辱⁠。
我宁愿承受他最残暴的打击⁠,
也不愿蒙受既失帝国⁠、又失您的羞辱⁠,
更不愿接受一桩会使我背上恶名的婚姻⁠:
他们把卡米耶的爱情当作罪行⁠,
只因怨恨她一心把婚誓许给我⁠,
便从她手中夺走了皇位⁠。
没有您⁠,皇位对我没有任何诱惑⁠。
我追求它⁠,是为了您⁠,却也心存忧惧⁠。
刚才若加尔巴没有轻看我⁠,
我本会手握权杖⁠,而您会统治⁠;
唯有您的意志⁠,我尊贵的主宰⁠,
会执掌如此广大帝国的缰绳⁠。您的命令⋯⋯

普劳蒂娜

那么⁠,就该由我扶您为皇帝⁠。
我本可以做到⁠,只是那办法起初令我厌恶⁠,
但我会战胜这份厌恶⁠,把自己交给他⁠,
同时保住您的生命与皇冠⁠。
这样便能补救我因傲慢犯下的错⁠:
它夺走您的皇位⁠,也为您打开棺木⁠。
我本可以为您争取到马尔西安的一票⁠,
只要我能够容忍他无礼的求爱⁠。他的爱⋯⋯

奥托

马尔西安竟这样不知分寸⁠,胆敢⋯⋯

普劳蒂娜

他的爱火至今未灭⁠,
不论他们为何选中皮索⁠,
我只要说一句话⁠,就能打乱许多安排⁠。

奥托

您会自降身份⁠,到愿听他求爱的地步吗⁠?

普劳蒂娜

为了您⁠,阁下⁠,我甚至能做到接受他⁠。

奥托

想想您的名誉⁠,它会告诉您⋯⋯

普劳蒂娜

我的本分⁠,正是替您夺回皇权⁠。

奥托

一个额上还留着奴隶锁痕的人⋯⋯

普劳蒂娜

只要能保您平安⁠,也有资格使我动心⁠。

奥托

您可明白⁠,这会带来多大耻辱⁠?

普劳蒂娜

阁下⁠,为了救您⁠,我看不出有什么耻辱⁠。

奥托

当着我的面与他成婚⁠!更痛苦的是⋯⋯

普劳蒂娜

您去娶卡米耶⁠,否则我就嫁他⁠。

奥托

赴死吧⁠,赴死吧⁠,夫人⁠,我们为彼此而死⁠,
让我的全部荣耀⁠、您的全部荣耀⁠,都完整无损⁠。
让我们以诸神也会嫉妒的方式而死⁠;
请您完全属于我⁠,正如我完全属于您⁠,
或者⁠,若我的厄运逼得您执意嫁给别人⁠,
好保全您自身——保全我所爱的一切⁠,
至少也请同样顾全您的荣誉⁠;
要舍我而选别人⁠,只能选一位显贵的对手⁠。
那会使我痛苦而死⁠;可若您宁选一个仍带奴痕的人⁠,
我就会愤怒而死⁠。
⁠,阁下⁠,请阻止普劳蒂娜⋯⋯

第二场

维尼乌斯

阁下⁠,您能阻止一切⁠,只要您有勇气⁠。
不管我们的命运如何严酷难当⁠,
上天已把我们全部的前途交到您手中⁠。

普劳蒂娜

父亲⁠,您说什么⁠?

维尼乌斯

我说的是刚才亲眼所见⁠:只要他愿意⁠,他就能成为皇帝⁠。

奥托

⁠,阁下⁠,若不能和普劳蒂娜一起⁠,便不要皇权⋯⋯

维尼乌斯

先夺下上天为您预定的皇位⁠,
这样⁠,您便能亲自选择与谁共享它⁠。
请出手相助⁠,让您幸运的命运得以实现⁠。
军队见到了皮索⁠,却以一片低声怨愤相迎⁠,
仿佛不满您受到的这番侮辱⁠。
加尔巴只以严厉的态度⁠,把他引见给军队⁠,
没有给士兵留下任何得到赏赐的指望⁠。
他本可以虚许一番赏赐⁠,
让士兵们高兴片刻⁠;
可他宁愿当众宣布⁠:
自己懂得挑选士兵⁠,而不是收买士兵⁠。
这番高傲的厉辞⁠,偏偏说得不是时候⁠,
又使众人想起过去暴行带来的恐惧⁠:
他从西班牙来到罗马⁠,一路沿途⁠,
杀死罗马人⁠,为自己的新皇位祭路⁠,
他用罗马人的血污遍沿途各地⁠,
进城时⁠,又制造了一场屠杀⁠。
因此⁠,在皮索演说时⁠,
士兵在一道道军列之间⁠,传着您的名字⁠,
四名最积极的士兵来向我报信⁠,
向我保证⁠,交给您军队与帝国⁠。
快去广场⁠,您会在那里找到他们⁠;
跟随他们进入军营⁠,确保军队归您⁠,
抓准时机⁠,无事不成⁠。

奥托

若那颗与我作对的星辰⁠,它曾使我⋯⋯

维尼乌斯

别再说了⁠,去做必须做的事⁠。
多耽搁片刻⁠,一切都可能被打乱⁠;只要出现一点疑心⁠,您就会被捕⁠。

奥托

临走前⁠,容我先声明⋯⋯

维尼乌斯

快走⁠!等成为皇帝⁠,再告诉我们其余的话⁠。

第三场  
还不止这些⁠,女儿⁠;另有一份更稳妥的好运⁠,
无论发生什么⁠,都会把皇权交到你手中⁠。

普劳蒂娜

您莫非拿一场空幻⁠,诱奥托上当⁠?

维尼乌斯

⁠,我所说的一切⁠,只是如实的转述⁠。
我相信⁠,会看见你与亲爱的奥托一同统治⁠;
但从皮索那一边⁠,我也抱有同样的期待⁠。
加尔巴要把你许给皮索⁠。他正恼怒于卡米耶⁠,
她的爱情使他的计划落空⁠。
他要借这桩婚姻⁠,惩罚她的拒绝⁠,
使马尔西安和拉库斯重新同我联合⁠,
也好让朝臣彼此分裂所带来的
那些不祥预兆⁠,终于落空⁠。
于是⁠,双方都会为了你而战⁠;
哪一方的首领得胜⁠,便会向你许下婚誓⁠,
不必分担他的危险⁠,你便能分享他的荣耀⁠;
无论哪一方获胜⁠,你都会看见胜利伏在脚下⁠。

普劳蒂娜

什么⁠?您亲手把我的心交给这位英雄⁠,
难道他没有加冕⁠,我便能不再爱他⁠,
若奥托的厄运令我们落入皮索之手⁠,
我难道还能为了这个皮索而活⁠?

维尼乌斯

如果我们的共同期盼最终事与愿违⁠,
你还可以再勉强自己一次⁠,像刚才那样⁠,
刚才能把奥托让给皇冠的人⁠,
轮到自己统治时⁠,也能把自己交出去⁠。

普劳蒂娜

我为使他加冕⁠,曾高贵地勉强自己⁠;
难道还要卑劣地勉强自己⁠,从他的死中获利⁠?
我舍弃他⁠,并未把自己卖给别人⁠;
而阁下⁠,您却要让他的死⁠,把我交给别人⁠,
要我的心被权位的荣华牵走⁠,
扑向一只还沾着他温热鲜血的手⁠,
还要我因他的灾祸得意⁠、欣喜⁠,
成为杀死他的人所得的可耻奖赏⁠!
⁠,阁下⁠,今天我只与他共命运⁠;
您会看见我同他一起统治⁠,或一起死去⁠,
我的整颗心⁠,只向往这两种命运中的其一⁠。

维尼乌斯

你还是不懂皇权到底意味着什么⁠!
只要让你尝到两天皇权的滋味⁠,
你就会觉得⁠,为它付出什么代价都不算高⁠,
你也会欣然看着一千个情人死去⁠,
若通往皇权的路⁠,需要他们全部的鲜血铺就⁠。
爱奥托吧⁠,若你能把他当作稳固的靠山⁠;
但有必要时⁠,你要爱自己⁠,胜过爱他⁠,
不要操心风暴会落到谁的头上⁠,
让诸神自行选择⁠,要压碎哪一个头颅⁠。
无论谁倒下⁠,你都以他为代价接过权杖⁠;
无论谁掌权⁠,你都毫无顾忌地同他掌权⁠。

普劳蒂娜

您的政治之道⁠,竟有如此骇人的准则⁠!
说来冒犯⁠,我的爱情只从中看到罪恶⁠。
阁下⁠,我知道怎样爱⁠,也知道怎样守信⁠;
我知道该为所爱的人做什么⁠,
我知道怎样为他的幸福牺牲自己⁠;
若见他死去⁠,我也知道怎样随他而死⁠。
可我不懂怎样压下悲痛⁠,
反去享用他的灾难所结的果实⁠。

维尼乌斯

不过⁠,仍要使你的心准备好⁠,使用这种本领⁠。
改变你的心意⁠,否则至少也要改变你的说法⁠。
若要兼顾你的前程和真心⁠,
心里尽可为情人祈愿⁠,却要把自己留给胜者⁠。
再会⁠,我看见卡米耶公主来了⁠。
无论心里多乱⁠,都要显得平静⁠。
趁她这一着失算⁠,你可要把眼睛睁大些⁠,
看看她失去的皇位⁠,有多么耀眼诱人⁠。

第四场

卡米耶

夫人⁠,您肯接受我的忠心效劳吗⁠?
我特来把它献给您⁠,我的皇后⁠。

普劳蒂娜

我想⁠,我没有权利拦着您尽忠⁠;
但您要寻找的皇后⁠,并不在这里⁠。

卡米耶

加尔巴已把您许给皮索⋯⋯

普劳蒂娜

现在还没到您嫉妒我的时候⁠。

卡米耶

不过⁠,如果我爱的是皇权⁠,或皮索⁠,
那我现在嫉妒您⁠,倒也有些道理⁠。

普劳蒂娜

夫人⁠,如果我爱的是皮索⁠,或皇权⁠,
我自然有理由接受安排⁠,不再回绝⁠。
可您的榜样却教会像我这样的心⁠:
有时慨然舍弃⁠,倒也正与这样的心相称⁠。

卡米耶

什么⁠?皇权和皮索⁠,都不能打动您⁠?

普劳蒂娜

您所轻视的⁠,我也不屑⁠;
您看得入眼的⁠,在我眼中也同样可爱⁠。
事事以您为准⁠,对我是莫大的荣耀⁠!

卡米耶

那么⁠,假如我爱奥托⋯⋯

普劳蒂娜

我也会照样爱他⁠,若我的婚约也能把皇冠一同给他⁠。

卡米耶

没有皇位⁠,难道就配不上他吗⁠?

普劳蒂娜

这该由您判断⁠,他正是从今天才开始爱您⁠。

卡米耶

这件事⁠,您比任何别人都更有资格说明⁠;
既然您和他的热情曾经彼此相应⁠,
您的先例已经足以使人确信⁠:
即使没有王冠⁠,也能配得上他⁠。

普劳蒂娜

我的先例⁠,却也足以使人确信⁠:
若没有王冠⁠,他也可能抛下您⁠。

卡米耶

没有王冠⁠,他仍从您双眼中发现许多魅力⋯⋯

普劳蒂娜

爱情本来各不相同⁠。

卡米耶

的确⁠,您的才德如此罕见⁠!

普劳蒂娜

才德暂且不论⁠,爱情有时本就古怪⁠。
所爱的人不同⁠,爱法自然不同⁠:
对有的人⁠,他献出自己⁠;对有的人⁠,他出卖自己⁠。

卡米耶

您既了解奥托⁠,本也可以回报这份情谊⁠,
把我当作朋友⁠,私下提点一句⁠。

普劳蒂娜

您既如此看重他⁠,肯把他抬得这样高⁠,
倒不妨随时告诉我⁠,他究竟值多少⁠,
好让我知道⁠,若我的爱火又奉命重燃⋯⋯

卡米耶

认识他以前⁠,我还有几分看重他⁠;
我一认清他⁠,便把他还给您⁠。

普劳蒂娜

凡是您送来的人⁠,我都欢迎⁠。
这份礼物⁠,我收下了⁠;
既出自您手⁠,我也可以不失体面地稍加珍惜⁠。

卡米耶

他来见您⁠,是要把心还给您吗⁠?

普劳蒂娜

您既命他如此⁠,他岂敢怠慢⁠。

卡米耶

他这么快便离开您⁠,他的负心⋯⋯

普劳蒂娜

这让您有些不安吗⁠,夫人⁠?

卡米耶

⁠,我只想知道⁠,他怎样服从我的话⁠。

普劳蒂娜

好奇有时会暴露我们的心思⁠,
它从心中牵出半句话⁠,
往往无意间便泄露了更多⁠。

卡米耶

我的好奇⁠,可没有您猜的那么多意思⁠。

普劳蒂娜

可它泄露的⁠,已足够验证我的猜想⁠。

卡米耶

爱情令人太过在意时⁠,
常会听出别人没说⁠、也不该听出的意思⁠。
若您知道⁠,我最想要的是什么⋯⋯

普劳蒂娜

奥托和皮索⁠,我任您选择⁠。
我没多少野心⁠,很愿意还给您皮索⁠;
至于奥托⁠,若必须也还给您⁠,
我承认⁠,我的爱情也许会有怨言⁠;
但您知道⁠,它愿意让着您的爱情⁠。

卡米耶

这种退让⁠,我可以不要⁠。

普劳蒂娜

当然⁠,可照您刚才的表现来看⋯⋯

卡米耶

打住吧⁠,再谈下去便无聊了⁠。

普劳蒂娜

马尔西安来了⁠,让他陪您谈⁠,或许更好⁠。
请准我退下⁠,并容我避开
那个无礼的奴隶⁠,他的求爱只使我恼怒⁠。

第五场

卡米耶

听她说⁠,马尔西安⁠,您爱她⁠?

马尔西安

她虽高傲地轻视我⁠,我的双眼仍为她着迷⁠。
不过⁠,皇位仍旧属于您⁠;
加尔巴已经让步⁠,皮索也深爱着您⁠。

卡米耶

这么说⁠,这全是您显赫权势的功劳⁠?

马尔西安

请别抹杀我在其中出的力⁠。
经过我一番奔走⁠,皇帝怒气已息⁠,
普劳蒂娜也被送回父亲那里听命⁠。
我们的新凯撒本想娶她⁠,
我已经劝他打消了这个念头⁠。
加尔巴念着家族血脉之情⁠,
已准维尼乌斯把女儿另嫁别人⁠。
加尔巴还您皇冠⁠,皮索献您真心⁠;
请更清楚地看见其中的荣耀和甜蜜⁠,
您曾亲手放弃何等幸福⁠,
只因一份稍显仓促的厌弃⋯⋯
为了您自己好⁠,请屈尊想一想⋯⋯

卡米耶

我已经看清错处⁠,也能加以补救⁠,
不过⁠,从来没有人见我忘恩⁠;
我要先让自己的感激显明出来⁠。
除非先成全您的幸福⁠,否则我不会答应任何事⁠。
您说⁠,您爱着那个冷酷的意中人⁠,
皮索休想得到我的手⁠,
除非他先逼普劳蒂娜把手交给您⁠;
只要她对您爱火的轻蔑⁠,
还没迫使您另有所求⁠。

马尔西安

⁠,夫人⁠,婚姻的锁链这样甜美⁠,
用不了多久⁠,便能平息许多怨恨⁠。
至少⁠,我若如愿⁠,也能公然
替您报复普劳蒂娜⁠,惩罚那个负心人⁠。

卡米耶

我曾把他⁠,那个负心人⁠,看得比皇位更重⁠;
我说过这话⁠,说得太过公开⁠,已无法收回⁠。
爱情教我看清恋人最怕什么⁠,
使您最殷切的心愿⁠,正好同我的怨恨合在一起⁠,
让我的复仇先在普劳蒂娜身上起笔⁠,
再以奥托本人的覆亡收笔⁠。

马尔西安

若您真想要他死⁠,我手下有人随时能动手⁠;
凡关系到您的利益⁠,我都满怀热忱⋯⋯

卡米耶

⁠,您真让我感到欢喜⁠!
把您答应的人手带来⁠,让我亲自看看⁠;
我要亲自下令⁠,规定时间⁠。
我要让您的心愿⁠,当着奥托的面实现⁠,
让他亲眼看着心上人成婚⁠,
看着他珍爱的人被交进您的怀抱⁠。
先让他在死前尝尽绝望⁠;
随后⁠,等他受死时⁠,您会看见我赶来⁠。
在那以前⁠,小心别让任何人采取行动⁠。
我恢复权势之后⁠,您所期待的一切都能办到⁠。
去准备迎接幸福的时刻吧⁠;
但没有我的命令⁠,什么也不许执行⁠。

第六场

阿尔比娅娜

您要毁掉奥托⁠!夫人⁠,您真下得了手⁠!

卡米耶

你根本没有看懂我的心⁠!
我看穿了他那卑劣情敌的毒计⁠,
便用这番机巧⁠,先阻止它得逞⁠,
把整桩阴谋控制在我手中⁠。
若他知道我怎样费心保他性命⁠,我会很欣慰⁠。
去找你哥哥⁠,让他代我传话⁠,
告诉奥托⁠,他如今正冒着怎样的危险⁠,
告诉他⁠,他盲目的行事会把自己置于怎样的险境⁠;
除了逃走⁠,已经没有活路⁠。
我的愤怒⁠,只能容许爱情为他做到这些⁠。

阿尔比娅娜

若能从愤怒重返爱情⁠,想来会很甜美⁠。

第七场

鲁提勒

⁠,夫人⁠,快听我说⁠,大祸就要临头了⁠。
广场中央⁠,十五二十个叛兵⁠,
刚刚拥立奥托做皇帝⁠。

卡米耶

奥托竟不觉得他们的狂妄可怕⁠,
他明知这种骚乱⁠,刚起便会失败⁠?

鲁提勒

他们正把他带往——不⁠,简直是抬往军营⁠;
聚在他们周围的百姓⁠,
都被这番狂举惊得发抖⁠,却仍让开道路⁠。

卡米耶

皇帝知道吗⁠?

鲁提勒

知道⁠,夫人⁠,他召您过去⁠。
为赶紧补救这场可怕的祸乱⁠,皮索正要追赶那群叛兵⁠;
临时能凑到多少士兵⁠,他便带多少⁠。

卡米耶

奥托既执意求死⁠,就让他死吧⁠。
我们去催加尔巴把他正法⁠。
从愤怒回到爱情⁠,固然甜美⁠;
从爱情回到愤怒⁠,也很容易⁠。

第五幕

第一场

加尔巴

我再说一遍⁠:但凡你稍有一点同他串通⁠,
就该惧怕我的报复⁠。
国事当前⁠,从来没有宽赦可言⁠;
越是珍爱这只手⁠,便越痛恨它犯下谋逆之罪⁠,
一旦狂妄到了亵渎君权的地步⁠,
无论是女人还是血亲⁠,都不会得到特赦⁠。

卡米耶

这份不堪的猜疑⁠,很快便会消失⁠,
只要您看清⁠,这桩罪的果实最终归谁⁠。
奥托⁠,心中一直爱着普劳蒂娜的奥托⁠,
若不是为了皇位⁠,根本不会看我一眼⁠。
若他夺得帝国⁠,又能把您赶下皇位⁠,
我和普劳蒂娜⁠,他会想给谁加冕⁠?
我怎么可能参与谋划推翻皮索⁠,
让他的覆亡夺走我的皇位⁠,反把普劳蒂娜送上去⁠?
您若不信我⁠,也请信我的利益⁠;
有这样的担保⁠,您尽可确认我的忠心⁠,
请把这份疑心全转到维尼乌斯身上⁠,
别让无端的猜想玷污我的名声⁠。

加尔巴

维尼乌斯的热忱⁠,已经足以为他辩白⁠;
你看看⁠,一天之内⁠,他为我牺牲了多少⁠,
他原想让奥托做女婿⁠,却肯让我把奥托许给你⁠;
我又把奥托还给他女儿⁠,他也乐意接回⁠;
我要普劳蒂娜嫁给皮索⁠,他立刻遵从⁠;
我又让你代替她⁠,他也同样欢喜⁠,
他的朋友起兵反叛⁠,他便催我发怒惩办⁠;
应我的请求⁠,他又把普劳蒂娜许给马尔西安⁠。
一个凡事都顺从我的人⁠,
我怎会怀疑⁠,他的心愿中竟藏着罪恶⁠?

卡米耶

一个人若一概赞成旁人提出的一切⁠,
心里想的⁠,往往完全是另一回事⁠。
他始终牢牢把握自己的内心⁠,
唯一的忠誓⁠,只在心底许给自己⁠。

加尔巴

不过⁠,这桩婚姻是最后的考验⁠,
足以证明那始终纯粹⁠、不可动摇⁠、完整无缺的忠心⁠。

卡米耶

真要兑现时⁠,您自会看清这份忠心如何⁠,
陛下⁠,也会看见普劳蒂娜究竟怎样服从⁠。
他确信女儿会抗拒⁠,或许还指望⁠,
很快就会看见他亲爱的奥托成为这里的主君⁠。
他已使您的前途陷入眼下的危局⁠,
自然很容易许下⁠,比自己愿意兑现的更多的承诺⁠。

加尔巴

责任能拆散最牢固的友情⁠,
爱情却很容易胜过这种责任⁠。
爱火从来只会熄灭一半⁠;
一个恋人受爱情牵系之深⁠,远非朋友可比⁠。
我看见维尼乌斯了⁠。把他的女儿带来⁠。
只要我见到足以使人再无怀疑的证据⁠,
便要让他整个家族都为这桩罪受罚⁠;
但在那以前⁠,我若贸然发作⁠,也会有错⁠。

第二场  
拉库斯也来了⁠。怎样⁠,有什么消息⁠?
你们两人从叛军营里打听到了什么⁠?

维尼乌斯

海军士兵与伊利里亚部队⁠,
已经热烈响应⁠,加入禁卫军一方⁠,
只有从尼罗河畔召回的部队⁠,
没有被他们的狂热所动摇⁠。

拉库斯

这些叛兵不过是普通士兵⁠;
没有一个将领⁠,参与他们徒劳的图谋⁠。
所以⁠,您不必怕这群乌合之众⁠,
说不定他们内部已经起了纷争⁠。
一旦军营知道⁠,城中百姓正在高声要求⁠,
把这些阴谋的主谋宣布为公敌⁠,
还要求交出叛徒奥托的首级⁠,
惊惶便会使这场风暴平息⁠。
陛下⁠,您只须亲自到那里露面⁠,
一个眼神⁠,便能使人人回到自己的职分⁠。

加尔巴

维尼乌斯⁠,我们要不要由我亲自出面⁠,
促成这令人可喜而又合乎正义的希望实现⁠?

维尼乌斯

陛下⁠,除非已经走投无路⁠,
千万别冒险⁠,试验您的君威是否有效⁠。
君威若能奏效⁠,一切都会让路⁠,一切都会屈服⁠;
可一旦失效⁠,便再也无可补救⁠。
若要施展至高无上的权力⁠,
必须十拿九稳⁠,或已彻底绝望⁠;
陛下⁠,恕我直说⁠,我们眼下⁠,
既没把握放手一搏⁠,也未到事事都该害怕的地步⁠。
他们既正贪急地奔向这桩大罪⁠,
就让这股冲势自行减缓⁠,
叛乱自会夭折⁠,
而刑罚的恐惧⁠,会逼得最狂热的同谋转而攻击首领⁠。
有益的计策⁠,总是从容见效⁠。

拉库斯

真正的君主⁠,行事应当威严⁠,
我实在不懂⁠,这怎会是有益的计策⁠:
奥托正受人加冕⁠,我们却袖手旁观⁠。
他们既正贪急地奔向这桩大罪⁠,
就必须压住这股冲势⁠,
趁众人还心存忌惮⁠、举棋不定⁠,
别让我们的迟疑反倒壮了他们的胆⁠。
一旦让他们压过这些所谓审慎之策⁠,
再想等计策见效⁠,就已经太迟⁠。

维尼乌斯

您总用相反的主张⁠,推翻我的建议⁠;
我的声音一响⁠,您便立刻另提主张⁠。
只要您还拥有这罕见而显赫的器重⁠,
我只须开口⁠,就一定会遭到反对⁠。
皮索被幸运选中⁠,是您引以为荣的杰作⁠;
可倘若是我举荐他⁠,他便只会仍是皮索⁠。
您挑动马尔西安反对奥托⁠,
只因为奥托的名字是从我口中说出⁠,
如果您不是早就立誓⁠,一直到死⁠,
都要敌视一切并非出自您的建议⁠,
您就会和别人一样看得很清楚⁠:
您的这些“⁠良策⁠”⁠,究竟收到了什么成效⁠。

拉库斯

而您是奥托的朋友⁠,这就说明一切了⁠。
也许⁠,那个曾想招他为婿⁠、又推他为君的人⁠,
直到现在所求的仍是同一个选择⁠:
让奥托同时做自己的主君和女婿⁠。

维尼乌斯

我从前确是奥托的朋友⁠,也一直以此为荣⁠,
直到他犯下这桩卑劣的罪行⁠。
别人会说⁠,这是绝望造成的后果⁠:
正是您的权势把他逼入绝望⁠,尽管我竭力相救⁠。
我曾想选他做女婿⁠,也曾推举他执掌帝国⁠;
这两项选择⁠,您一项也不肯赞同⁠。
多亏如此⁠,国家如今自然更加幸福⁠;
您也看见⁠,它正怎样为您喝彩⁠。

加尔巴

一个君主何其不幸⁠:他所倚重的臣子⁠,
一片忠心⁠,却偏偏各走一途⁠,
又如此固执于自己的判断⁠,
竟把不同意见⁠,推至尖刻争吵的地步⁠!
我难道看错了吗⁠?这份顽固地跟随你们两人的仇恨⁠,
还能称作忠心吗⁠?
它也许明知会招来灾祸⁠,却仍只顾自己⁠;
一涉及我的利益⁠,便只听自己的主意⁠,只信自己的判断⁠?
做得好些吧⁠。这场极端危局中⁠,请彼此相信⁠:
你相信拉库斯在效忠我⁠;你也相信维尼乌斯爱戴我⁠。
你们只该憎恨奥托⁠,并且记住⁠:今天⁠,
你们两人开口⁠,只能说怎样对付他⁠。

维尼乌斯

那容我以忠诚臣仆的身份⁠,再说一次⁠:
把这么多已在盛怒中的人逼得更紧⁠,并非良策⁠。
必须给忠于您的人一点时间⁠,
让他们重新站稳⁠,彼此聚拢⁠、扶持⁠,
也给叛乱者一点时间来认清⁠,
攻击自己的君主⁠,是何等不敬的罪⁠。
这期间⁠,皮索可以牵制他们的怒气⁠,
使他们对您的愤怒感到恐惧⁠,
再巧妙地给这份恐惧⁠,添上一线宽赦的希望⁠:
只要对这般狂妄稍有悔意⁠,便可得到宽宥⁠。
到了最后⁠,若您仍不得不亲自前去援救皮索⁠,
眼下想做的事⁠,到那时仍然可以做⁠。

拉库斯

我怀疑这一点⁠;我说这些⁠,确实出自忠心⁠,
因为敌方没有一人是我的朋友⁠。
陛下⁠,难道要等到皮索被击退以后⁠,
让他回来把我们埋在国家的废墟之下⁠,
等到叛军列好战阵⁠,开进广场⁠,
等到整个朝廷都被围困在这座宫中⁠,
等到奥托当着您的面登上卡庇托尔山⁠,
向诸神感谢篡来的皇位⁠,
等到这个过分得意的叛徒戴上原属您的帝冠⁠,
反过来处置您本人⁠?
走吧⁠,走吧⁠,陛下⁠,拿起武器⁠,
去捍卫元老院与罗马人民⁠!
让我们率领他们⁠,当着奥托的面战死⁠,
让他恶名更昭⁠,也为我们增添光荣⁠。
再以一场高贵的奋战⁠,向他证明⋯⋯

加尔巴

怎样⁠,我的侄女⁠,怎样⁠,统治的滋味快活吗⁠?
掌握一个帝国的船舵⁠,又有什么称心⁠,
若只看见它的支柱永远彼此争执⁠?

卡米耶

意见彼此冲突越多⁠,
作出正确选择时⁠,获得的明辨也越多⁠。
我若不是眼下的嫌疑人⁠,本会这样回答⁠;
可陛下⁠,我已被许给皮索⁠,也敬重您⁠。
然而⁠,有几句话我仍忍不住要说⁠:
当初若肯听我⁠,大家现在本会相安无事⁠。
普劳蒂娜被带来了⁠,她也会同我这样想⁠。
看来⁠,一阵剧痛已经刺中了她⋯⋯

第三场

普劳蒂娜

我不否认⁠,夫人⁠,奥托已经死了⁠。
每一个进来的人⁠,都带来这同一个说法⁠,
他的死即便给您带来再多快意⁠,
也会让您同我一样⁠,忍不住流泪⁠。

加尔巴

鲁提勒⁠,她说的是真的吗⁠?还是我一厢情愿⁠,信以为真⁠?

鲁提勒

陛下⁠,传闻四起⁠,却不知源自何人⁠。
人人都说他已死⁠,大家都这么传⁠;
可他怎样死⁠、死于谁手⁠,谁也说不明白⁠。

加尔巴

去吧⁠,去吧⁠,拉库斯⁠,你亲自去查⁠,
给我们找来一个可靠的见证人⁠,
也查清⁠,能否找到这重大一击的下手者⋯⋯

第四场

马尔西安

不必再找⁠,您已看见他出现⁠;
陛下⁠,正是他的手⁠,使那叛徒受罚⋯⋯

加尔巴

全凭阿提库斯之手⁠,大乱终于平定⁠!

阿提库斯

我的忠心催我出手⁠,诸神又替这只手引路⁠;
而现在⁠,陛下⁠,该由您制止事态继续发展⁠,
制止混乱⁠,约束胜利者⁠,
别让他们对已经战败的人肆意施暴⁠。

加尔巴

我们立刻赶去⁠。普劳蒂娜⁠,你暂且宽一宽心⁠,
只想着我为你选定的丈夫吧⁠。
维尼乌斯把这位丈夫给了你⁠,你也会接受他⁠,
等你最初这阵悲伤过去⁠。
马尔西安⁠,我把她留下⁠,由你看管⁠,
既然我为她选定的丈夫是你⁠。
温和些照料她的心情⁠,不要使她更加痛苦⁠。
维尼乌斯⁠,你可以不必跟我前去⁠,
若你心里还剩一点对奥托的旧情⋯⋯

维尼乌斯

⁠,陛下⁠,我如今只会憎恨那份友情⁠。
我的心完全属于您⁠,而我的朋友⁠,
也只在服从您时⁠,才算我的朋友⁠。

加尔巴

那就跟来⁠,但千万别过分顾念旧情⁠。

卡米耶

情人相谈⁠,最容不得旁人在场⁠,
夫人⁠,我这就回自己的房间⁠,
为这样的结果向诸神谢恩⁠。

第五场

普劳蒂娜

去吧⁠,把已经涌出的眼泪关在房里⁠。
奥托的灾祸伤了我⁠,也同样伤了您⁠。
当初若肯听从您最殷切的愿望⁠,
他本会在今天这个大日子⁠,同您一起加冕⁠。
看吧⁠,看吧⁠,这便是他过分爱我的下场⁠,
这便是后果⋯⋯

马尔西安

若您这颗燃烧的心⋯⋯

普劳蒂娜

卑贱的奴隶⁠,你也配惊扰我的悲痛⁠,配来安慰我的不幸⁠?
何况⁠,你的爱情还敢给我更大的不幸⁠?

马尔西安

这样高贵的心⁠,起初自然应当悲伤⁠;
但对一份容易弥补⁠、随时就能弥补的损失⁠,
也应当不再哭泣太久⁠。
现在该让我这忠于君主的臣子⁠,
如愿填上那叛徒留下的位置⁠。
皇帝这样命令⁠,您父亲也已同意⁠;
为了他们二人⁠,您应稍稍勉强自己⁠,
还该从心底逐出那可耻的记忆⁠,
忘记那玷污您名声的罪恶爱情⁠。

普劳蒂娜

懦夫⁠!你不值得我为了驳斥你⁠,
竟屈尊降贵⁠,开口回答你⁠。
住口⁠。别再扰我⁠,让我守着
这个虽叫人悲伤⁠、却更令我眷恋的念头⁠。别再打断我哭泣⁠。

马尔西安

请您看看我⁠。
奥托死后⁠,您还能找到比我更好的选择吗⁠?

普劳蒂娜

无论你疯狂的傲慢⁠,怀着怎样无礼的希望⁠,
都该知道⁠,我自会惩罚这份妄想⁠。
我宁肯亲手刺穿你的心⁠,或我自己的心⁠,
也绝不会容忍这桩可耻的婚姻⁠。
有本事就认清你自己⁠,或者⁠,认清我⁠。

阿提库斯

求您⁠,容我⋯⋯

普劳蒂娜

你竟也敢放胆同我说话⁠,你这个杀害英雄的凶手⁠!
若不是你⁠,我本可看见他号令天下⁠,却听命于我⁠。
正是你这只染血的手⁠,使我陷入绝望⁠!

阿提库斯

夫人⁠,若您爱奥托⁠,他马上便会重新活过来⁠。
您尽可放心⁠,他会安然活上很久——
只要能杀死他的⁠,只有我刚才夸口所说的那几刀⁠。

普劳蒂娜

奥托竟还活着⁠!

阿提库斯

夫人⁠,他已经胜了⁠。他如今主宰国家⁠,正如您主宰他的心⁠。
不久您会亲眼看见⁠,他本人跪在您膝前⁠,
把那只因您才珍爱的皇位⁠,献给您⁠,
若您不肯成为他胜利的奖赏⁠,
他的深情便会蔑弃这皇位的一切荣耀⁠。
军队终于承认了他的才具⁠;
皮索的首级⁠,正被人举在他面前⁠,
卡米耶方才的话⁠,如今怕是守不住了⁠;
要不⁠,她就是在替您谢神⁠,庆贺皇位另归新主⁠。
她若还为那个上天已不再眷顾的阵营祈求⁠,
便只是以多余的祈祷⁠,烦扰上天⁠。

马尔西安

该诅咒的东西⁠!原来你那不值一文的承诺⋯⋯

阿提库斯

既然答应的是背叛⁠,自然也可以不守这个诺言⁠。
若我当初不曾假意答应这卑劣的暗杀⁠,
你便会命令别人真正下手⁠,
方才那番假话⁠,只是一场计策⁠,
好让拉库斯⁠,甚至加尔巴本人⁠,都落到奥托手里⁠。
加尔巴不必害怕⁠:他的名号仍受敬重⁠,
奥托只愿在他之下统治⁠。
至于拉库斯和你⁠,我看不出⁠,
你们的性命怎能像加尔巴一样安全⁠。
除非夫人还肯发一番慈悲⁠,
替你们劝动那位有理由发怒的胜利者⁠。
我们在宫殿四周有两个步兵大队⁠,
他们已经替奥托夺取了宫门⁠。
这些部队由我指挥⁠,夫人⁠;我今天接到的命令⁠,
是服从您⁠,并把马尔西安牢牢看住⁠。
士兵⁠,把他带走⁠!他留在这里实在碍眼⁠。

马尔西安

诸神啊⁠,世上可曾有过这样突如其来的败落⁠!

普劳蒂娜

我心里一阵慌乱⁠,不知是怎样的预感⁠,
使我不敢全心享受这份幸福⁠,
我的心仿佛仍带忧愁⁠,勉强接受欢喜⁠;
虽然这欢喜的甜蜜⁠,正淹没我的悲伤⁠,
可我的情感从一极走向另一极⁠,
心里仍留着一层幽暗不清的不安⁠。
我仿佛感到⋯⋯可是弗拉维为何这样惊恐地来找我⁠?

第六场

弗拉维

我是来告诉您⁠,上天激起的怒火⁠,
⁠,该说⁠,是命运妒忌的狂怒⋯⋯

普劳蒂娜

难道他们把奥托投入了皇帝的囚牢⁠,
难道就在这场大捷中⁠,反复无常的命运⁠,
又欺骗了我们最殷切的希望⁠?

弗拉维

奥托是自由的⁠,已经统治国家⁠,可是⁠,唉⋯⋯

普劳蒂娜

难道他受了重伤⁠,恐怕就要死了⁠?

弗拉维

⁠,他所到之处⁠,人人一见他便放下武器⁠;
可他的幸福⁠,终要使您付出眼泪⁠。

普劳蒂娜

说清楚⁠,说清楚⁠,我究竟必须哀悼什么⁠?

弗拉维

您看⁠,我一想到要告诉您⁠,便怕得发抖⁠。

普劳蒂娜

祸事真有这么大⁠?

弗拉维

我在兄长家的露台上⁠,亲眼看见⋯⋯夫人⁠,为什么偏不能向您瞒住这事⁠?
您看见我这样痛苦⁠,为什么还没有猜到⁠,维尼乌斯⋯⋯

普劳蒂娜

怎么了⁠?

弗拉维

刚刚遭人刺杀⁠。

普劳蒂娜

公正的上天啊⁠!

弗拉维

拉库斯那残酷的仇恨⋯⋯

普劳蒂娜

原来方才那阵不明的不安⁠,竟是这样准确的预兆⁠!拉库斯⋯⋯

弗拉维

正是拉库斯亲手刺出了致命一击⁠;当时他和维尼乌斯正并肩跟着加尔巴⁠,
他们刚刚转进第一条街⁠,
就发现奥托已经控制了道路⁠。
他们受惊后退了几步⁠,
却发现后面的宫殿⁠,也已被您的士兵控制⁠,
拉库斯见奥托已经堵住所有道路⁠,
顿时怒火迸发⁠。
他恶狠狠地瞪了维尼乌斯一眼⁠,
随即沉默地逼近他⁠,拔出了匕首⋯⋯

普劳蒂娜

这个叛徒⁠!⁠,弗拉维⁠,我竟落到何等境地⁠!

弗拉维

您已经明白了⁠,夫人⁠,我接着往下说⁠。
那懦夫又把同样的狂怒转向加尔巴⁠,说道⁠:
“⁠死吧⁠,陛下⁠,但请以皇帝的身份死⁠,
请把这一刀⁠,看作一颗高贵的心⁠,
向您的荣耀献出的最后效忠⁠。⁠”
加尔巴倒下⁠,那怪物随即剖腹自尽⁠,
让他可憎的血⁠,混进两位高贵者的血中⁠。
悲痛的奥托看见这场惨剧⁠,
立刻奔去⁠,想要加以阻止⁠,却已来不及⁠。
这位您深爱的胜利者⁠,纵使竭尽全力⁠,
也只能守着垂死的维尼乌斯落泪⁠,
只能拥抱已经断气的他⁠。可夫人⁠,奥托来了⁠,
他心里有多痛苦⁠,您见了便会明白⁠。

第七场

奥托

夫人⁠,您已经知道拉库斯犯下的罪行了吗⁠?

普劳蒂娜

我刚刚才知道⁠,我的父亲已经不在⁠。
快走吧⁠,阁下⁠,离我这个满心哀痛的人远些⁠。
今日于您是大喜⁠,还是去尽情欢庆⁠。
您已是皇帝⁠,不必再留在这里受苦⁠,看见一个父亲⋯⋯

奥托

⁠,我比他死得更彻底⁠,
那叛徒刺穿您父亲的心⁠,也夺走了我的生命⁠。
除非您的慈悲使我重新活过来⁠,
否则⁠,我只是以不幸情人的身份回到这里⁠,
在您眼前献出生命的最后一刻⁠。
我只因爱您⁠,才去争取这场胜利⁠;
若没有您⁠,同一份爱⁠,也不能忍受胜利的荣耀⁠。
我肯接受罗马人主君的名号⁠,
只为了把天下和我自己⁠,全都交给您⁠。
如今我的爱情余下该做的一切⁠,都听您的命令⁠。

普劳蒂娜

如今我只能悲伤⁠,只能哀悼父亲⁠;
我虽深陷悲痛⁠,却并不把
拉库斯的罪行和我们共同的不幸⁠,归咎于您⁠,
可终究⋯⋯

奥托

若还能以爱人的身份⁠,请把话说完⁠。我们的爱⋯⋯

普劳蒂娜

别再催逼我这颗越来越乱的心⁠。
您知道我有责任哀悼父亲⁠,也知道我忠于您⁠;在这悲惨的处境里⁠,您敢替我保证我会怎样吗⁠?
别了⁠,阁下⁠。

奥托

求您⁠,夫人⁠,再留一句话⁠。

第八场

阿尔班

阁下⁠,众人正在卡庇托尔山等您⁠;
元老院全体已特意登上那里⁠,要在朱庇特面前宣誓服从您的法令⁠。

奥托

我马上就去⁠。可阿尔班⁠,无论他们准备给我什么荣耀⁠,
没有普劳蒂娜⁠,都不会有任何甘甜⁠。
至少容我为了这份爱⁠,先去求她一句话⁠;
她命我去⁠,或同意我去⁠,我便立刻赶往⁠,
这样⁠,等我回来时⁠,心里可以稍稍安定⁠,
便能尽力去安慰卡米耶⁠,
并在这不幸的一天⁠,亲自向她起誓⁠:
不能给她爱情⁠,便给她不渝的友情⁠。


附录⁠:影片片尾字幕

本片献给为数众多的那些生于法语之中⁠、
却从未有幸接触高乃依作品的人⁠;
也献给阿尔贝托⁠·⁠莫拉维亚和劳拉⁠·⁠贝蒂⁠,
是他们替我取得许可⁠,使我得以在罗马帕拉蒂诺山⁠,
以及多里亚-潘菲利别墅花园拍摄⁠。

—— 让–马里⁠·⁠施特劳布